张海道:“你要信得过我,两千斤我就先帮你定了,10号我们直接过去拉货,这样不耽误时间。我老家就是土门的,我们村的村长的是我弟娃。

我每年都在村里采购几千斤海椒,他们晓得我的规矩,不得乱整。海椒拿回来没得太大丢头,买两千斤,就能两千斤进坛子。”

“要得,那太好了,我肯定信得过张师。”周砚立马点头,对于这位有着三十多年泡菜经验的老师傅,没有丝毫怀疑。

能养出完美盐水的老法师,对于食材的选择必然是极其苛刻的。

而且人家都是有固定供应商的,人家愿意带你,你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人不尊重。

“价钱都不问啊?”张海笑道。

周砚理所当然道:“跟着张师买,那肯定是好价嘛。再说了,这二荆条要是确实好,那就有好的价钱,没有丢头,比通货高个一分、两分也完全能接受,要让农民也能挣到钱嘛。”

张海笑容中满是欣慰:“哎,要不说周师能当孔派门面呢,不光是做菜水平高,这思想觉悟也是相当高。你放心,不得烧你,我让他们给你挑好的。

农民种地,看天吃饭,一场雨,十天半月不下雨,可能几个月就白干了,还是要让他们能挣到钱,才有干劲给城头人种好菜嘛。”

“张师说的有道理。”周砚深以为然地点头。

两人一路摆着龙门阵,很快到了赵瘸子这里。

下了车,张海看着周砚问道:“周师,我听他们说你的饭店很快就要开到嘉州来了的嘛,你这泡菜房设在苏稽,到时候要用泡菜还有点麻烦呢,每天从苏稽这边往嘉州运吗?”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泡菜师傅,总能一眼看穿问题所在。

周砚说道:“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但目前我在嘉州这边确实还没有整泡菜房,有这个打算要弄,但菜的季节到了嘛,又怕错过。”

张海沉吟道:“那我建议你不要整五百斤的坛子,还是整两百斤的坛子。

这样等你嘉州的泡菜房整好了,找个天气凉快的日子,直接请人把这些坛子抬到嘉州的新泡菜间来就行了,这是成本最低的办法。”

“这确实是个思路。”周砚若有所思,请一个棒棒是一块五,一坛两百斤泡菜从苏稽弄到嘉州来是三块钱,但一劳永逸。

张海想了想又道:“或者说,这两千斤泡椒,你先泡到我家去,我回去给你腾一个房间出来,十个坛子应该能摆得下。

我平时帮你看着,等你嘉州的泡菜间整好了,你从我家那边抬起走,比从苏稽要近得多,也能少花些钱,还能避免长途运输把盐水污染了。”

周砚闻言愣住,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张海,迟疑道:“张师,这......也太麻烦你了吧?”

张海却笑着摆摆手:“麻烦啥子嘛,都是孔派的,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忙的嘛。当年是你师爷带我进门的,也是他让我负责乐明的泡菜房,这一干就是三十多年,这日子比厨师过得潇洒多了。”

周砚看着笑容真挚的张海,心情有些复杂,换成是他,可能做不到如此无私和洒脱。

但从理性上来说,这绝对是当前的最佳方案。

而且张海帮他照料泡菜,更是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周砚有些不好意思道:“张师,那我到时候给你算点工钱吧,这确实是比较好的方案,但对你来说真是太麻烦了。”

张海笑道:“给钱我可不干,回头你再给我提点卤肉来,我倒是非常乐意接受,我还能去找孔二爷喝点。”

周砚闻言也笑了,点头道:“要得,回头给你整点卤肉来。”

张海道:“要是有肥肠的话,给我整点肥肠嘛,相比于牛肉,我还是喜欢吃卤肥肠,我口味有点重的。”

“要得,下回给你带卤肥肠。”周砚应道,还得是孔派的人啊,太温暖了。

张海看着他道:“不过我那里没有那么多老盐水哦,你不是说你养了些老盐水嘛,你这两天要腾坛子泡豇豆,那你还是找棒棒把盐水抬到我家来,先把盐水调出来,后边才好泡海椒。”

“要得。”周砚点头。

张海带路,赵瘸子全程客客气气的,顺利挑了十个两百斤的大坛子。

让赵瘸子给送到张海家里去,一个十块钱,还是那个价。

好坛子保养得当的话,管用几十年不成问题。

“张师,你在家里也整这么多坛子啊?准备单干了?”赵瘸子好奇问道。

“赵瘸子,你别造谣哈,周师的泡菜坛子没地方放,放我家里暂时存放一下,我还要在乐明领工资的。”张海笑道。

“那是,乐明经理都没有张师潇洒。”赵瘸子也笑了,“我这边刚好有人,现在给你装车送回去要得不?”

“要得,你装嘛,我先回去把房间腾出来。”张海应了一声,带着周砚直接回了家。

他家周砚上次来过一回,今天孃孃也在家,看到他带着周砚进门有些疑惑:“今天啷个这么早就回来了?这个小伙子是哪个?”

“周砚,孔派新门面。”

“我婆娘,朱明芳,你喊朱孃孃就要得。”

张海笑着给俩人介绍道。

“朱孃孃好。”周砚连忙打招呼道。

朱明芳笑着道:“哦,你就是周砚啊,你好你好,听老张提起过你,说你是石头的徒弟,做菜厉害得很。

“张师过奖了。”周砚笑着说道。

“呐,周师带的卤肉,晚上少整个菜。”张海把两包卤肉往餐桌上一放

“又拿这么多卤肉,周砚,你这也太客气了。”朱明芳说道。

“应该的,我今天来,还要麻烦张师和朱孃孃呢。”周砚道。

“明芳,我跟你说个事,我打算把晓光的房间腾出来。”张海跟朱明芳说道。

“晓光的房间好好的,你腾它爪子?”朱明芳一脸疑惑。

张海说道:“腾出来暂时改成泡菜间,我们家就他那间房间阴凉通风,符合改造成泡菜间的条件。”

“改泡菜间?你神戳戳的,你不是有个泡菜间了吗?”朱明芳翻了个白眼,“你不要乱整哈,这是我们家的房子,又不是泡菜房,到时候晓光回来还要住的嘛。”

周砚在旁欲言又止,尴尬的脚抠地,拿房间改,他也没这么大脸啊,这事可使不得。

张海说道:“不是我用,是给周师用,而且只是暂时改一下,晓光一个月才回来一趟,让他在沙发上将就两晚有啥子嘛。”

“周师用?”朱明芳疑惑的看向了周砚。

“张师,要不算了嘛,拿房间改确实不合适。”周砚说道。

“周师,你先不说,我来说。”张海摆摆手,接着跟朱明芳说道:“明芳,情况是这样的………………”

朱明芳听完张海的讲述,紧锁的眉头也随之渐渐舒展开来。

周砚实在不好意思,开口道:“朱孃孃,我看还是算了,这太不方便了,我在土桥街那边有个院子,也还有几间空房,我看把临时泡菜间放那边去看看合适不。”

张海摇头道:“周师,放在我家这边,主要是方便照看。而且我这边出坯池这些都是现成的,你要另外找个地方,这些东西都要重新弄,还是麻烦得很。你反正就是临时用的,不比另外再花多的钱。”

“对,就放这边嘛,晓光房间东西比较少,收拾一下快得很。以前晓光小的时候,他那个房间其实就是老张的泡菜间,后来娃娃大了,要有自己房间了,才给他改的。”朱明芳跟着开口道,“你只是临时用两三个月,完全没问

题,我去把他的衣服、棉被那些先抱走。”

“这……………”周砚有些诧异,没想到朱明芳竟然主动点头了。

“啷个?还不信呢?”朱明芳笑着道,“你师娘是我好姐妹,前段时间来找我要才跟我摆,说你这个徒弟厨艺好又有孝心,有啥子好东西和好事都想得到师父,师娘。这点小事我都不答应,回头你师娘不清我啊。”

周砚闻言心头有些感动,明明交往不多,甚至朱孃孃还是第一回见面,却这般热情,老一辈的熟人社会,人情味满满。

“要得,不过朱孃孃你放心,最多三个月,我一定会把泡菜坛子搬走,把房间给你们恢复了。”周砚向她承诺道。

“有你这句话就要得了。”朱明芳笑着点头。

房间就在堂屋隔壁,张海他们这房子不是单位分的,所以不在乐明的宿舍区,是个小院子,房门都是对着院子的,门比一般人家的门要宽些,朝着院子还有一扇门还宽的大窗。

“不骗你,这以前确实是泡菜间,一两百斤的小坛子从门进,五百斤的大坛子就要从窗户进了。”张海给介绍道。

房间有二十平左右,面积不算小,东西不多,一张木板床,一个小衣柜,一张桌子,桌子旁边还有个书柜,柜子上倒是有不少书。

床用床单蒙着,看得出来平时没人睡。

朱明芳进来先把被子裹着抱走,然后跟张海道:“你们把衣柜和书柜给他搬出去,床板收拾到墙角去放着就行。’

张海应了一声,招呼周砚帮忙搬东西,一会就把房间给腾空了。

“晓光在哪里工作啊?这么多书,看样子还是个文化人呢。”周砚把书柜上掉下来的一本中专课本捡起来塞了回去,笑着问道。

“晓光跟你同岁的,中专毕业之后,分到蓉城铁路局去上班了,具体干啥子的我也不晓得。年初说当了个小领导,手底下有几个人听指挥了嘛,火车都没坐过两趟,懂不起。”说起儿子,张海脸上难掩骄傲。

“铁路局工作挺好,铁饭碗。”周砚说道,这比那些三线建设的大厂前途更明朗。

朱明芳拿着扫把和簸箕进来,笑着道:“我们当妈老汉儿的,就是想他不用风吹雨淋的就行,挣多点挣少点,其实也差不了太多。

现在就看他再工作两年,能不能谈个对象,三转一响的钱我们是已经给他备好了,就等他结婚生娃,我也该退休带孙孙了。”

“有这工作,对象好落实的,不用愁。”周砚跟着去拿拖把。

朱明芳高兴道:“你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他要是有你这么高,这么帅,我才是不用愁呢。现在嘛,还算看得过眼,趁早把婚结了,要是上了三十岁,跟他老汉儿一样蓄个地中海出来,那就不好找了。”

周砚看了眼张海那锃亮的地中海,也差点没忍住笑,很有标志性。

张海倒是一脸淡定:“不慌嘛,准确来说,我也是过了三十三岁生日才开始谢顶的,二十多岁的时候,我去剃头还要喊剃头匠给我打薄呢。”

朱明芳悠悠道:“那你现在去剃头,还是可以喊剃头匠边上给你打薄点嘛,不影响的,围得住。”

“啧!明芳,你这个人,还是少说两句吧。”张海有点破防了。

周砚抿嘴,感觉朱孃孃更像孔派的人。

这房间虽然平时没人住,但看得出来经常有打扫,简单扫一下柜子和床下的灰,再用拖把拖一道,立马就干干净净的。

张海把两边窗户打开,风是对吹的,这天气,要不了几分钟就干了。

门外响起了拖拉机的声音,张海和周砚出门帮忙卸货。

十个泡菜坛子,堆满了院子。

三人直接打水开始清洗泡菜坛子,洗一个就将其倒过来晾一个,一起动手效率颇高。

朱明芳拍了拍一个泡菜坛子道:“这坛子还是可以哦,比十年前的感觉烧的还要好些。”

张海点头道:“现在用的新技术了,温度要烧得高一些,气密性各方面确实都要好些。”

“朱孃孃还懂坛子啊?”周砚随口问道。

朱明芳笑着说道:“托张师的福,跟着他做了十几年泡菜,我也算半个泡菜师傅,在嘉州餐厅当泡菜师傅,也干了十多年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在乐明后厨干了十多年,就是在那碰上张师,然后结的婚,当年的主婚人就是孔大爷。真要算起来,我也算半个孔派人。”

“哦,原来是这样。”周砚恍然,难怪朱孃孃说话孔里孔气的,而且这么好说话,原来是自己人。

张海看着洗好的坛子,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随后又掏自己随身带的火柴,发现火柴被水打湿了,只好打开火柴盒放到一旁晾着。

“我这有。”周砚从口袋里掏出火柴,上前给他点上,作为一个厨师,他现在基本上都会随身揣一盒火柴。

张海吸了一口烟,跟周砚说道:“行了,坛子就放在这里晾着,明天白天再晾一整天,天黑前我给他收进泡菜间就要得。周师,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饭店忙你的去,你自己找时间把老盐水弄上来就行。”

“要得,有劳张师和朱孃孃了,那我要给你顺路送回乐明去不?”周砚看着张海问道。

张海摆摆手:“不用,都回家了还去店里爪子,泡菜早上就给她们抓好了,没抓够是王勉的问题,我不用管的,让国栋去涛他。”

“那我就先回去了。”周砚笑着应了一声,当一个岗位的技术员具有不可替代性的时候,就是可以这么任性,连总厨和总经理都可以不用鸟。

从张家出来已经快五点了,周砚原本打算直接回饭店,琢磨了一下,又转到了东大街去了。

摩托车刚在饭店门口停下,管路便闻声出来了:“周师,还真是你啊,我听这摩托车声音就像。”

周砚从车上下来,笑着问道:“管工,我来嘉州买泡菜坛子,顺道转过来看一眼,前几天我交代你帮我关注房子的事情有眉目不?”

管路闻言扭头看了眼隔壁临江鳝丝的方向,拉着周砚往自家饭店里边走,小声道:“东大街上还真有好几家房子要卖的,基本上都是巷子里又老又破的小房子。”

“老倒是不怕,但太小了不行,至少得有个百多平方才勉强够。”周砚说道。

泡菜坛子老大一个了,他要是想后边兼着卖点泡菜,那就得把地方规划的大一点,坛子是不能靠墙的,彼此之间也得留通道。

管路小声道:“还真有个大的,前天刚放出来的消息,而且跟咱这饭店离得还特别近,就挨着的。”

“挨着的?”周砚琢磨了一下,问道:“隔壁那临江鳝丝?那饭店要卖啊?”

管路摇头:“不是,是临江鳝丝背后的那个房子,没临街,巷子里的,能有个两百多平呢。一半挨着饭店,一半挨着小院。”

周砚眼睛一亮,这个好,这房子要是能拿下来的话,后厨开一个门,到时候进出拿取泡菜也方便,下雨天不湿鞋。

“多少钱?有人问不?”周砚立马问道。

管路说道:“现在就是隔壁那个吴记临江鳝丝的老板想买,据说是想把后边买下来,到时候把临江鳝丝这个店和后边打通,那他们这个一百多平的铺子,就能变成四百平的大店了。”

周砚懂管路刚刚为什么神神秘秘的了,原来是隔壁吴记也想买啊。

“他们谈过了吗?”周砚问道。

管路说道:“具体我不清楚,反正昨天我看到那个光头到处打听那房子的消息,看样子应该是想买的。不过,他们现在这个铺子也是租的,估计还是想长远打算。”

周砚眉头紧皱:“这样啊,那我也得去问问看,我不买没关系,但不能让那死光头买了啊,碰上这种邻居,以后可太恶心了。”

一想到小院、饭店以后都要挨着那光头和泼妇的房子,周砚都能预想到许多腌臢事。

而且如果对方在旁边修高楼,到时候小院、饭店的采光都会被严重遮挡。

这房子还是得想办法拿下,哪怕是出于防御目的,也不能让它落到隔壁光头手里。

两百多个平方,面积上来说就非常合适,位置就更不用说了。

周砚直接上三楼,从侧面窗户向下看去。

管路给他指着道:“就这个,长条状的,还挺大的,就是有点老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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