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南边截获粮车六十三辆,投石机四辆,俘获降卒与民壮七百三十六人,余者或死或散。
东侧于京山城外,截获粮车三十四辆.....于大洪山山口,截获粮车五十三辆,投石机两辆…………”
钟祥城外的中军大帐,一名哨骑单膝跪在帐中禀报着。
说完之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封战报呈上来。
朱铭接过来翻了翻,不禁冷笑一声,“还真是有招,投石机都来了。”
城被围得死死的,还以为孙传庭没招了。
结果对方把投石机都整出来了。
很显然,是想运到山上,然后把粮食往城里头抛。
毕竟钟祥是三面临山,西面临江,而钟祥就处在中间。
真要让他运到了山上,并找好了位置,指不定还真能砸进城里去。
到时候这明末也算是整上空投了。
朱铭抬起眼,看了看哨骑那张糊满了汗水和尘土的脸,随后露出一个笑容,“辛苦了,下去好好歇着,洗把脸,再让人给你弄碗绿豆汤消消暑气。
看你这满头大汗的,天气炎热,下回跑慢些,不必着急,不然这天容易中暑。”
那哨骑应了一声,又磕了个头这才退了出去。
朱铭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随后转身看向白文选,“白文选。
“末将在。
“我让你领着第六师去截粮道,你是怎么布置的?”
“回殿下,末将晓得南边最要紧,便把整个第二旅给派了过去。
而北侧和东侧,则将第一旅分成两批,分别派往,第三旅则分散开来,充当哨骑四处查探。
朱铭思量一会儿,“再派一个旅出去,往南边派。”
白文选怔了下,“殿下,已经派了足足一个旅,还要派?”
“如今虽是三面合围,但南边的城池都在孙传庭手里,这是他运粮最顺的路。
对于咱们而言很被动,没什么太好的法子,只能多派人手处处封锁,给他卡死。
一个旅不够就把六师剩下的两个旅全派出去,两个旅不够,就从其他师抽调。
总之,咱们要让他一粒粮食也弄不到城里去。
"听到这,白文选欲言又止了一番,还是抱拳道,“殿下,先前二师的三个旅留在了京山和应城驻防,咱们如今于钟祥城外只有四万人。
若再派两个旅,乃至更多,那就剩三万多了,孙传庭守军五万多,若趁咱们分兵,出城野......”
“出城野战不好吗?我巴不得他出城野战,就凭他那些兵卒,怎么会是咱们的对手?到时候钟祥城自然就拿下了。”
“所以殿下是想………………
“我没想,赶紧去传令吧,让士卒们尽快动身。”
“是。
白文选报了个拳,转身出去了。
朱铭则通过卷起的帐帘,望了眼远处那座青砖筑造的城郭。
城楼上的旗帜隐约可辨,那面孙字旗在太阳底下有气无力的耷拉着。
他倒是希望孙传庭觉得他守军少了,然后率兵出城野战。
但问题是,孙传庭不会干这种蠢事。
毕竟对方如今考虑的,不是怎么消灭自己,而是怎么拖下去。
拖到北边的洪承畴攻打方城,拖到面临两线作战,他不得不撤兵的时候。
孙传庭就赢了。
如今钟祥城被守得好好的,跟铁桶似的,出城就是平白增添风险。
除非他真的没招了。
“一师的五个旅和二师的两个旅已经轮番啃了好些天了,让他们歇一歇。
明天换第七师上去,孙传庭拿着守城当练兵,咱们就拿着攻城练兵。
让那些还没怎么上过战场的新兵去试试,见见血,打几轮就换下来。
反正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进钟祥,正好借这座城练练兵。
贾演抱拳应了一声,“末将这就去传令。”
朱铭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书案后的椅子上,随后看了看下首,喊了声,“大帅。
一直昏昏欲睡的张献忠抬起头,“嗯?”
“自咱们出征到现在,两个月了,光是在这钟祥城下就耗了一个多月。”
朱铭揉了揉眉心,“伤亡虽然不大,但迟迟看不到破城的希望,咱们不能这么跟着他耗下去了。
张献忠将身子坐直了一些,“那殿下的意思....”
“得想想办法,加快些。”
说到此,朱铭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打算弄上几门红夷大炮过来,拉到城下,把城墙给他轰开。'张献忠怔了怔,随后道,“殿下想的倒是挺好,但从襄阳到钟祥,全程虽说能走汉水,可孙传庭的那些湖广水师就在水上飘着。
虽然不多,但咱们的兵卒不善水战,根本没法对付。
现在咱们运送辎重,为了免得被打翻,都是走陆路往这边运。
那红夷大炮一个就好几千斤重,又大又笨,三百多里路,等运过来少说不得一个月?
而且运那东西要征调多少人手?
咱们有运送那东西的精力,不如多运些粮粮草辎重过来了。
再者,我刚才也听见了,殿下又增派人手去截粮道了,若是能把粮食全截了,凭他孙传庭的存粮,他又能耗多久?
只怕等粮食运来了,城也被咱们给攻破了。”
农民。
朱铭不得不承认,老张的思路没毛病,不过有一点说错了。
他们的兵卒不是不善水战,分明是不会水战。
甚至他们连个水师编制都没有。
说是有十万大军,但这里头不是陕西河南籍的旱鸭子,就是几个月前还在种地的或许有会水的,但会水不等于会打水战。
而且他手底下也没有会操练水师的将领。
他还特意去问过第一师师长王复臣,毕竟在历史上,这位乃是张献忠的水师都督而当时王复臣的回复是,啥?水师?殿下,俺连游水都不会,战船长啥样俺都不知道。
所以组建水师的想法只能暂时搁置。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从襄阳走汉水就可直达钟祥,他偏偏要带着大军绕个大远,走随州南下。
不会水战就是其中一方面的原因。
他怕走到半道上,就让湖广的水师给干翻了。
“钟祥自嘉靖年间就大肆扩建,兴都留守司的库房里肯定存着不少粮食,再加上城中那些士绅大户。
若把孙传庭给逼急了,肯定会把那些大户全抄了,把存粮充公。
所以咱们要做好跟他打持久战的准备,这炮还是得运。’钟祥城内。
自大军开始围城后,孙传庭这些天就没睡好过。
此时夜幕低垂,外面的敌军也消停了,没再来派人攻城。
但他仍没有回去睡觉的意思,只是带着几个亲兵沿着城墙转悠,一边走一边看。
守城的士卒见他经过,一个个纷纷挺直腰板,投来敬畏的目光。
孙传庭对此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走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瞧见一个年轻的兵卒,正缩在垛口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小块干饼,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啃着。
里。
孙传庭的脚步停住了。
那兵卒似是有所察觉,抬起头瞅了瞅,随即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将饼子揣回怀孙传庭摆摆手,“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城。
顿了顿,他又问道,“晚上的饭食没吃饱?”
“回,回将军的话,小的食量大,没吃够。”
“那你们这些天的饭食,给的可足?”
“足,隔两日还能吃顿干的。”
闻言,孙传庭点了点头,随即就继续往前走,慢慢的转到了西城墙。
西城墙外没有敌军的营帐,因为外头是汉江,烟波浩渺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城墙距离汉江的大堤不过半里地。
但这半里地,却仿佛远在天边。
他现在恨不得派兵出城,把这半里地的路面挖开,挖条河道出来,让汉江与城下的护城河连通。
这样运粮就没有半点阻碍了。
可惜这只是空想。
一旦派兵,那建文后裔会带兵直接打过来。
就是真挖开了,钟祥城估计也得被淹了。
他只能期盼着哪天有粮食从外头的山上砸进来。
这是他唯一能想出来的运粮法子了。
这钟祥城里,不止有五万多的军队,还有十数万的百姓。
每天的粮食消耗是个天文数字,之前全靠着从外头运粮。
可自从大军围城,一个多月了,一粒粮食也没能运进来过,城里的粮食一天天减少。
虽然还能撑一段时间,但…………………
幽幽叹了口气,孙传庭便下了城墙。
不过他依然没有回去,而是在城里开始转悠。
钟祥城最开始并不大,但打朱厚熜从兴王变成万寿帝君之后,这座城便迎来了大规模的扩建。
如今已经是整个湖广,除了武昌之外的第二大城。
市井繁华,百姓众多。
只是如今的钟祥,街面空荡荡的,两旁的铺面都紧紧关着门,那些民房里亮灯的更是几乎没有。
盯上。
有几家的门板甚至已经被卸走了,可能是拿去当柴烧了。
街面上偶尔走过一两个人,都低着头,怀里抱着东西,神色匆匆的,像是怕被谁走了一会儿,孙传庭便路过一家亮着灯的地方。
那是一家粮铺,门口排着长队。
这些排队的百姓从清晨就开始等,等到现在夜幕降临,才终于轮到他们走到柜台前,递上手中攥的发紧的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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