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傍晚六点。
北京饭店,宝石大厅。
无立柱的大厅内已经摆满圆桌和椅子。
大厅深处,正对大厅入口的位置,布置了一方舞台,舞台背景墙是LED显示屏,屏幕上放着一张海报,上...
沈飞扬喉结微动,目光在李鳕那张精心描画的脸上停顿半秒——眼线勾得细而锐,唇色是清透的樱粉,耳垂上两粒碎钻随着她仰头的动作轻晃,像两颗将坠未坠的露珠。她穿了件松垮的米白羊绒衫,领口歪斜地滑到左肩下,锁骨凹陷处洇着一层薄汗,在空调房里泛着微光。
他没接话,只把房卡插进卡槽,“滴”一声轻响后,门锁弹开。
李鳕踮脚往前凑,发尾扫过他手腕内侧,带着刚喷的桃子香水味:“韩总说你昨晚在飞机上……很忙?”
沈飞扬反手带上门,落锁声沉闷。他解了两颗衬衫扣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筋络分明的手腕:“宁睛姐问的?”
“她猜的。”李鳕伸手去解他第三颗扣子,指尖冰凉,“说你腿上留了指甲印,还没淤红。”
沈飞扬任她动作,垂眸看着她睫毛颤动如蝶翼:“她眼神挺好。”
“不止眼神好。”李鳕忽然收手,退后半步,从羊绒衫下摆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早上在机场免税店买的——你猜我买了什么?”
沈飞扬展开纸页,是张三亚本地报纸,《南岛晨报》头版赫然印着通栏标题:《金鸡奖前夜,成龍深夜现身三亚救助站,为自闭症儿童亲手包饺子》。配图里成龍系着蓝布围裙,正把一只歪扭的饺子放进竹匾,旁边蹲着个戴蓝帽子的小男孩,手指沾满面粉,正试图捏成龍耳朵。
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备注:本报特约记者凌晨三点实地跟拍。
沈飞扬指尖摩挲过油墨未干的纸面,忽而笑了:“这稿子……谁写的?”
“我。”李鳕歪头,“找了个跑民生线的老记者,塞了两千块,让他装成志愿者混进去。成龍今天上午十点才从救助站出来,记者八点就蹲好了——连他给小孩擦鼻涕用的纸巾颜色都写清楚了。”
沈飞扬把报纸折好,塞进西装内袋:“这钱该我出。”
“不用。”李鳕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我入股《海洋天堂》宣发团队了,薛晓璐签的劳务合同,按票房分成。现在我是投资人,不是小鹿姐姐了。”
她语调轻快,却在“投资人”三字上加重了力道。沈飞扬抬眼,终于看清她眼底压着的东西——不是情欲,是焦灼,是算计,是赌徒把全部筹码推上桌面前那一瞬的冷汗。
窗外凤凰国际机场方向隐约传来螺旋桨轰鸣,一架航班正撕开午后滞重的云层。
沈飞扬忽然想起昨夜桑拿房里成龍的话:“男人身下千万是要太耗费精力……年重时少生些私生子也是坏事。”
他盯着李鳕看了三秒,忽然转身拉开行李箱,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打开。”
李鳕没犹豫,拆开封口倒出一叠文件——是《海洋天堂》原始投资协议扫描件,其中一页被荧光笔标出:甲方(出品方)欢乐麻花影业,乙方(联合出品方)中影集团,丙方(特别投资方)李鳕个人账户,出资额三百二十万元,占总投资额百分之四点三。
她呼吸一滞:“这……”
“你昨天要房卡,我就让法务调了档案。”沈飞扬声音很平,“你抵押了《宝莲灯》片酬尾款、两套北京房产,还借了高利贷。李鳕,你押上的不是三百二十万,是你整个人生。”
李鳕手指开始发抖,却仍死死攥着那叠纸,指节泛白:“舒暢接八部戏,每部预付款三百万;宁睛接代言,单条广告八十万;就连笨贼三号都开了抖音账号,一个月带货分佣四十万……这圈子早就不靠演技吃饭了,沈总,您告诉我,一个连金鸡奖红毯都得蹭别人邀请函的十八线,除了赌命,还能赌什么?”
窗外忽有雷声滚过,闷沉如鼓。
沈飞扬没接话,只弯腰从行李箱底层拎出一个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翘起毛边。他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字迹是少年时的锋利钢笔字:“2008年9月17日,青岛二中高三(4)班,数学周考卷第21题错解。订正:当a∈(0,1)时,函数f(x)=log?(x2-2x+2)单调递减区间为(1,1+√2)。”
他翻过十几页,全是类似记录:物理公式推导错误、英语语法陷阱、历史时间轴混淆……最后一页贴着张泛黄的胶片照片——十七岁的沈飞扬站在青岛栈桥尽头,海风掀起他校服下摆,背后是灰蓝色的海与天。
“我高考前三个月,每天只睡四小时。”他合上本子,声音低下去,“刷完五十二套真题卷,把错题抄了七遍。结果还是差三分上清华。”
李鳕怔住。
“后来我想通了。”沈飞扬把笔记本放回箱底,咔哒扣上锁扣,“这世界最公平的不是考场,是片场。镜头不会因为你哭过就给你特写,观众不会因为你穷就原谅你演技差——但只要一次,只要你抓住一次,就能把所有欠你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直起身,目光如刀:“《疯狂的石头》明天走红毯,你会看见宁皓他们穿租来的西装,薛晓璐的耳钉是十年前买的旧物,彭波的领带夹是老婆送的生日礼物。可他们站在红毯上时,没人记得这些。”
李鳕喉头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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