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睡到自然醒的沈飞扬，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

2006年1月1日，9：28。

又到了新的一年，距离2003年12月19日，已过去……

744天。

时间过得真快。

...

刘向群一把将沈飞扬拽进屋，顺手带上门，脚后跟一勾就把鞋柜旁的拖鞋踢了出来：“快换鞋！柳研刚煮了冰镇酸梅汤，你再晚来三分钟，她就全喝光了。”

沈飞扬弯腰换鞋时，余光扫见柳研正斜靠在沙发扶手上，穿着宽大的米白亚麻吊带裙，小腿交叠着晃悠，手里捧着青瓷碗，碗沿还凝着细密水珠。听见动静，她眼皮都没抬，只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汤面，酸梅汁泛起一圈圈琥珀色涟漪。

“飞扬哥来啦？”她终于抬眼，嘴角微翘，声音像浸过凉水的薄荷糖，“刘姐说你今天要来，我特意多熬了半锅——怕你嫌不够酸。”

沈飞扬直起身，把肩上挎包往玄关矮柜一放，笑着接话：“够酸，但不够烈。”他径直走向厨房，掀开砂锅盖，热气裹着陈皮、山楂、甘草的辛香扑出来，“火候刚好，再焖十分钟，酸里带回甘才地道。”

柳研放下碗，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过来，凑近锅边嗅了嗅：“你鼻子比我家那台智能温控还准。”她忽然伸手去捏沈飞扬后颈，指尖带着点试探的力道，“上次在横店片场，你说我演戏太‘端’，后来我翻了七本斯坦尼，又跟北电表演系导师对练三个月——你猜我这次试镜《哼哈二将》女一号，导演夸我‘有股野劲儿’。”

沈飞扬侧身避开那记偷袭，却没躲开她眼底的光。他伸手从橱柜最上层取出玻璃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琥珀色梅子，底下沉着一层细盐。“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偷吃我腌的梅子，被咸得跳脚。”他舀出三颗，指尖在罐沿轻磕两下，盐粒簌簌落回罐中，“现在敢跟我谈斯坦尼了？”

刘向群端着三只新洗的粗陶碗挤进来，听见这话噗嗤笑出声：“柳研你可算栽了！上个月她非说要学你拍短剧的节奏感，自己掏钱租摄影棚，拉着群演排《茶馆》选段，结果第三场‘松二爷’刚喊完‘我饿着，也不能叫鸟儿饿着’，她手里的鸟笼子就散架了——八只鸽子全飞进隔壁火锅店后厨，老板举着漏勺追了半条街！”

柳研耳尖微红，抢过沈飞扬手里的梅子罐往桌上一蹾：“那是道具组偷工减料！再说……”她突然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刘向群，“刘姐上周替你接的那个综艺策划案，我看了初稿——把‘沉浸式剧本杀’和‘非遗手作’硬塞进同一期，连转场音乐都用了侗族大歌混电子鼓，这哪是创新，这是文化核爆啊。”

沈飞扬正往碗里盛酸梅汤，闻言手腕一顿。汤面漾开细纹，映出他骤然收敛的笑意：“谁给你的权限看策划案？”

空气霎时静了两秒。

刘向群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蹭到门框发出轻微响动。

柳研却往前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沈飞扬手背，发梢垂落，在青瓷碗沿投下颤动的影：“你助理小周，昨儿在茶水间夸我‘眼睛像能拆解镜头语言’，顺手把U盘借我‘参考行业前沿’。”她顿了顿，忽然从吊带裙侧袋掏出个银色U盘，指尖一弹，它在空中划出细小弧线，稳稳落进沈飞扬掌心，“我删了所有文档，只留备份在云端——密码是你生日倒序加舒暢名字首字母。”

沈飞扬摩挲着U盘冰凉的棱角，指腹擦过金属表面细微的划痕。他想起三天前舒暢在贵宾室攥着他手指描摹掌纹时，指甲盖边缘也带着这样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白痕。

“你查我？”他问得平静。

“查你旗下所有项目。”柳研直起身，从冰箱取出柠檬片丢进自己那碗酸梅汤，气泡瞬间咕嘟冒起，“上周你让法务部调取《三滴血》全部合同扫描件，同天下午西影厂官网更新了‘经典IP焕新计划’新闻稿——你当我不知道，你早就在等这个解约契机？”

刘向群终于忍不住插话：“柳研你疯啦？飞扬哥的商业布局轮得到你来解构？”

“不。”沈飞扬忽然开口，把U盘放进裤袋，端起碗吹了吹浮在汤面的梅子核，“她说得对。”他仰头饮尽酸梅汤，喉结滚动间，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苦味——是陈年乌梅核里渗出的木质涩感，像某次深夜改剧本时，舒暢发来语音说“飞扬哥哥，我梦见自己变成一条小丑鱼，游进你写的剧本里”，他笑着回复“那得给你加特效经费”，挂断后却盯着电脑右下角跳动的凌晨三点零七分，突然尝到同样的苦。

柳研盯着他放下空碗的动作，忽然说：“你给舒暢工作室注资的条款，我看到了。”

沈飞扬抬眼。

“不是投资协议，是飞扬影视内部备忘录。”她指向自己太阳穴，“上周你和王标在长沙酒店修改《魔幻手机》第十二稿时，李皓团队的人趁你们去洗手间，用信号干扰器屏蔽了走廊监控——他们以为自己很隐蔽，其实电梯轿厢里的红外探头，一直连着我的笔记本。”

刘向群手里的碗差点滑落：“你……你黑了飞扬哥的安防系统？！”

“没黑。”柳研摇头，从吊带裙另一侧口袋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后是手绘流程图：飞扬影视总部大楼平面图上，二十一个红点标注着信号盲区，“我只是知道，当有人想偷看沈总手机时，他永远会把手机屏幕朝下压在桌沿——而他的手表会在同一秒震动三次，提醒他开启反窃听模式。”

沈飞扬静静看着那张纸。红点位置精准得令人窒息，连他办公室通风管道检修口的角度都标注了误差范围。他忽然想起舒暢在摩托艇上紧抱他腰时，指尖无意识抠进他泳衣布料的力度，像在确认某种真实的触感。

“所以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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