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呦,为什么上表演课和语言课也这么辛苦……”
3月17日下午五点多,文永珊听着杨莹的抱怨,和她一同乘车离开了位于北影厂内的北影影视培训学校。
上个月,两人来到BJ后,沈飞扬托薛晓璐给...
紫金大厦18层,落地玻璃幕墙外是初冬的灰白天空,几缕稀薄阳光斜斜切过云层,照在路正刚理过的短发上,泛着一层微哑的青灰光泽。他跟着叶伟抿穿过一条铺着深灰羊毛地毯的长廊,两侧墙面嵌着黑檀木框的剧照——《亲爱的》里张译蹲在泥地里攥着一张泛黄寻人启事,《疯狂的石头》片场花絮里郭涛被吊在半空怒吼,还有沈飞扬本人站在监视器后侧身一笑的照片,那笑容不张扬,却像一把薄刃,轻轻抵住观者喉结。
景恬始终落后半步,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袖口磨出的细毛边。她今天没穿裙子,是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高领毛衣,下摆扎进米白色阔腿裤里,腰线利落得近乎锋利。她没看路正,也没看叶伟抿,目光只落在自己鞋尖前半寸的地毯纹路上,仿佛那上面绣着某种只有她能破译的密码。
电梯门开,1802室门口站着个穿驼色羊绒衫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头发剪得极短,眉骨高,眼窝深,左耳垂一枚细小的银钉,在顶灯下闪了一下,像一粒未坠的露珠。他没伸手,只微微颔首:“沈总在会议室等二位。”
路正脚步一顿,忽然开口:“您是……韩八坪?”
男人怔了半秒,随即笑出声,嗓音低沉带沙:“路总消息灵通。不过我现在管后期和宣发,不操盘制片了。”他侧身让开,“请。”
推门进去,是一间不足三十平的方形空间。没有落地窗,四面墙刷成哑光墨绿,中间悬着一块可擦写白板,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两行字:
【孤岛惊魂|核心矛盾:信任坍塌的物理临界点】
【女主不是受害者,是诱饵,也是解药】
白板下方,一张原木长桌,桌角放着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金属外壳已磨出温润包浆。沈飞扬就坐在桌尾,背对门口,正用一把黄铜小镊子夹起一帧胶片,对着顶灯细看。听见动静,他没回头,只将胶片轻轻放回片盒,盒盖合拢时发出“咔”一声轻响,像子弹上膛。
“坐。”他说。
声音不高,却让景恬肩胛骨倏地绷紧。她认得这把嗓子——上个月央视电影频道《光影长廊》特辑里,主持人问“恐怖片的本质是不是对失控的恐惧”,镜头切过去,沈飞扬靠在藤椅里晃着一杯冰美式,答:“不。是让观众相信,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转身就能掐死你。”当时景恬正啃苹果,咬到一半忘了嚼,果肉卡在齿间,酸涩直冲太阳穴。
路正拉开椅子坐下,没急着说话。他盯着沈飞扬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浅褐色旧疤,弯成一道月牙,从发际线下三指处斜斜没入衣领。他忽然想起王仲垒喝高了拍他肩膀说的话:“飞扬身上那道疤,是《疯狂的石头》补拍夜戏时,道具刀真划的。他嫌替身演得不够疼。”
沈飞扬终于转过身。
他比路正预想的更瘦,衬衫袖口挽至小臂中段,露出的腕骨棱角分明。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素圈银戒,戒面磨得发亮,边缘刻着极细的罗马数字:Ⅸ·ⅩⅦ——九月十七日。路正心口一跳,那是《亲爱的》全国首映礼日期。
“合同签了?”沈飞扬问。
“签了。”路正点头。
“景恬。”沈飞扬的目光移向少女,平静得像在确认一件道具的型号,“知道为什么选你?”
景恬喉头滚动了一下,没应声。
沈飞扬从桌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路正伸手去接,却被沈飞扬按住手背。那只手凉,指腹有薄茧,压下来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自己拆。”
景恬低头看着纸袋。封口处用蜡封着,印着一枚小小的、扭曲的海螺图案。
她撕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本巴掌大的硬壳笔记本,内页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字迹锋利如刀刻;一张泛黄的A4纸,标题是《孤岛惊魂|角色行为逻辑锚点》,正文第一行写着:“林晚(女主)所有恐惧反应必须建立在‘她曾亲手杀死过一个人’的认知基础上”;最后是一张照片——暴雨中的码头,铁锈味浓得几乎能嗅到,一个穿红雨衣的女孩背影,正把什么东西沉入浑浊海水。
路正呼吸一滞:“这是……”
“林晚七岁时,在老家渔村,用碎玻璃割断了继父的颈动脉。”沈飞扬端起面前的搪瓷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她以为自己杀了人。其实没死,但那人再没出现。警方记录里,是失踪案。”
景恬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剧本第一页就写明,林晚有创伤性失忆。”沈飞扬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越一响,“但她记得海的味道,记得铁锈味,记得刀刃划开皮肤时那种‘噗’的闷响——这些记忆,全被编进了你试镜时那段即兴表演里。”
路正脊背发凉。他清楚记得景恬试镜那天,要求即兴演绎“发现浴室镜子上用口红写的字”。女孩没哭没喊,只是突然蹲下去,用指甲反复刮擦瓷砖缝隙,直到指尖渗血,嘴里喃喃重复:“不是我……不是我……水里没东西……它在呼吸……”
原来不是演的。
“你父母签合同时,我让他们看过这份病历。”沈飞扬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折叠的医疗报告,推到景恬面前,“市三院精神科,去年十一月。诊断结论:复杂性PTSD伴分离性遗忘。治疗师建议:用可控的虚构情境触发记忆重构。”
景恬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不是要挖你伤口。”沈飞扬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我要你站在伤口上,往里栽一棵树——等它长出来,枝干会裹住你的骨头,根须会替你抓住悬崖。”
路正喉结上下滑动:“沈总,这已经超出演员培训范畴了。”
“不。”沈飞扬摇头,“这恰恰是国产恐怖片最缺的东西。现在所有女主演惊恐,都是瞪眼、尖叫、后退三步——可真正的恐惧是静止的,是喉咙里堵着滚烫的玻璃渣,是听见自己心跳声像隔壁房间有人用锤子砸棺材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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