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天晚上给我回了电话。”沈飞扬拉开办公室门,侧身停顿一秒,“他说,只要我们敢拍,他就敢导。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
“首集剧本,要我亲自写。”
遇恺一愣,随即失笑:“你?写军旅正剧?”
沈飞扬已迈步走入走廊,声音随脚步渐远:“不是我写,是咱们一起写。你负责结构,柳研负责细节真实度,熊乃谨查史料,舒暢找老兵访谈……景恬录完《爱情专属权》,让她也来听听采访录音——她说她舅舅参加过老山轮战。”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电梯下行途中,沈飞扬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舒暢发来的语音。他点开,背景音是咕嘟冒泡的汤锅声,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飞扬哥哥,面坨了……但我没捞起来,就搁在锅里温着。你再不来,我就把它倒进猫砂盆,假装咱家猫咪学会煮面了。”
他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别喂猫,我十五分钟到。”
电梯抵达B2层,门开。他抬脚迈出,忽见角落阴影里立着一道纤细身影——景恬穿着驼色羊绒大衣,围巾松松绕在颈间,手里拎着一只帆布包,正仰头看着电梯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
她显然听见了那声笑。
两人目光撞个正着。
沈飞扬脚步一顿。
景恬没躲,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他面前半米处。她仰着脸,睫毛在顶灯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眼睛很亮,像含着未落的星子:“沈总……您刚才,是在笑我吗?”
沈飞扬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抬手,很自然地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怎么还没走?录音棚都关灯了。”
“姚总说,您明天有空。”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想……提前请教一个问题。”
“说。”
“《爱情专属权》最后一句,‘前面写下生生世世爱你永是变’——‘永是变’这三个字,唱的时候,该用颤音,还是直音?”
沈飞扬静了一瞬。
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试探。
他忽然想起去年夏天,在海豚音乐试音室,张靓影第一次唱《魔鬼中的天使》时,也是这样,唱到副歌最高音,突然卡住,然后眨眨眼,问:“沈总,这里,我要不要哭出来?”
那时他答:“不用。你要相信,爱到极致的人,不会哭。她只会把眼泪咽回去,变成一句平静的‘我爱你’。”
此刻,他看着景恬,忽然伸手,从自己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那是他今早在库房整理礼盒时随手写的歌词批注,边缘还沾着一点金粉。
他展开,指着最后一行下方密密麻麻的小字:“你看,‘永是变’三个字,我标了三种唱法:第一种,气声渐弱,像叹息;第二种,真假声切换,第二遍副歌用;第三种……”他指尖顿了顿,“在‘变’字尾音上,突然收住,停半拍,再轻轻补一个‘呀’——就像你发现男朋友偷偷藏了情书,明明生气,却又忍不住弯起嘴角。”
景恬怔住,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朵将绽未绽的花。
沈飞扬把纸折好,放进她手中:“明天录歌,试试第三种。要是姚谦说不行……你就告诉他,这是导演意见。”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边,忽然抬头,声音有点哑:“沈总,您为什么……对我这么上心?”
电梯轿厢的灯光温柔地洒在她脸上,勾勒出少女特有的、介于稚嫩与锋芒之间的弧度。沈飞扬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直到她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冬夜破开云层的月光:“因为我知道,三年后,你会凭一首《专属权》拿金曲奖最佳女歌手。而今年,我只是提前支付一笔订金。”
景恬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眶倏地一热。
沈飞扬已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走吧,我送你。顺路买盒草莓——舒暢说,她今天煮的面里,就差这一味甜。”
停车场冷风猎猎,他替她拉开车门。景恬弯腰坐进副驾,帆布包搁在膝上,那张写着批注的纸,被她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微微发白。
车子启动,驶出地下空间。车窗外,中关村的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条奔涌的光河。后视镜里,紫金大厦13层某扇窗依旧亮着灯,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而前方,颐园的方向,有一碗温着的面,在等一个人归来。
沈飞扬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景恬。”
“嗯?”
“明年开春,《我的团长我的团》开机,女一号‘孟烦了的姐姐’,我留着。”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更紧地按在了胸口。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尾灯融进一片流动的红色星海里。远处,北京西站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像一声穿越时空的应答,沉沉地,落进2006年刚刚启程的寒冬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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