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李致口袋震动。他低头瞥了眼来电显示,喉结上下滑动一次,按下了静音键。
屏幕外,林小薇正对着手机屏幕倒吸冷气:“卧槽!李老师你接啊!是薛若妈打来的!她说盛旭刚抽搐了三次,现在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李致没动。
他盯着电视里严仲海身后那面巨幅电子屏——此刻正循环播放红花瘟康复者笑脸合集。最后一帧定格在梁玲身上,她抱着痊愈的女儿站在窗前,阳光把母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影子边缘,正悄然渗出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暗红色晕染。
像一滴将干未干的红花汁。
“李致。”高伟的声音再次切入耳道,沙哑如砂纸磨铁,“刚收到世卫通报——樱岛国‘超级梅毒’患者,尿液检测出微量X物质代谢物。”
李致终于抬手,关掉了电视。
屏幕暗下去的刹那,休息室灯光似乎也随之一暗。
美妇僵在擦桌子的动作里,抹布悬在半空。薛若盯着自己折断的筷子,木茬刺进指腹也不觉疼。林小薇张着嘴,半截米粉挂在唇边,颤巍巍垂着。
只有李致动了。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牛皮纸袋——那是今早保洁员从研究所废墟回收的残件:半张烧焦的实验记录页,角落印着模糊的铅笔字迹:“……第7代易子津,pH值6.02,添加‘归墟引’三滴,活性提升至……(墨迹湮灭)”
他抽出页角残留的一小片碳化纸屑,凑近鼻端。
没有气味。
可当他闭上眼,舌尖却泛起浓烈的、类似铁锈混着陈年檀香的味道——和三天前,在美妇地下室厕所门后闻到的最后一种毒气,分毫不差。
原来那根本不是毒气。
是饵。
是美妇故意散逸的、指向“归墟引”的诱饵。
她早知道他们会来。
她甚至算准了——当李致站在这里宣布消毒水更换令时,全城下水管网监测站,会同步收到第一份异常报警:某处主排污口PH值骤降至5.98,波动曲线与“归墟引”标准谱图重合度99.3%。
李致睁开眼,把纸屑放回袋中,动作轻得像放下一片羽毛。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叶子文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砾感。
“查三件事。”李致语速极快,“第一,全市所有医疗废物转运车,最近七十二小时GPS轨迹有没有重叠点;第二,樱岛国‘超级梅毒’首例患者,是不是LC4231航班同机旅客;第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电视黑屏上自己的倒影,“查严仲海院长,过去五年所有境外学术访问行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李致。”叶子文声音陡然发紧,“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李致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拂过电视冰冷的屏幕。
指腹下,那层薄薄的玻璃正微微震颤——
像一颗被强行按回胸腔、却仍在搏动的心脏。
窗外,箐岛市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将整座城市染成赤金色。
而就在光晕蔓延至城市边缘时,某处废弃地铁隧道深处,监控探头无声闪烁了一下。
画面里,一截被混凝土半掩的排水管接口处,正缓慢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液体表面,浮着三枚微小的、形状酷似红花花瓣的气泡。
气泡无声破裂。
没有声音。
可整条隧道的监控信号,却在同一毫秒内,全部中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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