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乡长在试图为跟顾岩的合作扫清障碍,顾岩其实也在做两手准备。
如果乡政府那边坚持股份比例不松口,他的股权比例太低,只能想办法引入合作者,这就是他的备选方案。
这天傍晚,顾岩带着一瓶西凤...
车子缓缓驶出齐家园外交公寓园区大门,靳虹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口像是揣了只扑棱翅膀的雀儿,又轻又痒。她悄悄侧过头,余光扫过身旁的上官雪——香槟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淡粉色的蔻丹,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靳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指甲边缘微微发黄,虎口处还留着昨儿拖地时蹭上的浅灰印子。她飞快缩回手,把十根手指蜷进裤缝里,仿佛那点灰是见不得人的烙印。
“到了。”上官雪推开车门,声音清亮如铃,“银座百货,燕京最早开的涉外商场之一。”
靳虹跟着下车,仰头望去,三层高的米白色大楼立在街角,玻璃幕墙映着澄澈蓝天,门口两排法国梧桐枝叶繁茂,树影斑驳地铺在光洁的水磨石台阶上。几个穿藏蓝制服的门童立得笔直,胸前铜扣锃亮,见上官雪走近,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靳虹心头一紧,脚步慢了半拍,差点被自己绊了个趔趄。上官雪却像早习以为常,抬手虚扶了她肘弯一下,力道轻得如同拂去一片羽毛:“别怕,他们认得我。”
商场里冷气足,带着股极淡的雪松香。靳虹刚踏进旋转门,一股凉意便从脚底窜上来,激得她后颈汗毛微竖。她不敢东张西望,只盯着上官雪真丝阔腿裤垂落的裤脚,看那布料随着步伐荡出流畅弧线,像水波一样柔顺。可眼睛终究管不住——货架上摆着的塑料模特穿着短裙、吊带、牛仔背心,裙子下摆短得刚过大腿根;试衣间帘子掀开一角,里面姑娘正踮脚往脖颈喷一种透明液体,香气甜得发腻;柜台玻璃下压着的价签上,一串串数字让她头晕目眩:一条裙子一百二十块,一双皮鞋九十八,一块手表标价三百六十五……她喉头发紧,偷偷掐了掐自己手心,疼得清醒些才敢继续走。
“试试这件。”上官雪从童装区拐出来,手里拎着件鹅黄色连衣裙,棉麻质地,腰间系着同色细带,裙摆缀着一圈小小的雏菊刺绣。靳虹怔住:“雪姐,这……这是小孩穿的?”话音未落,她脸腾地烧起来——自己身高不足一米五五,瘦得像根没抽条的豆芽菜,确实像个半大孩子。
上官雪却笑出声:“谁说不是?你十八岁,可骨架还没长开呢。这颜色衬你脸色,不显黄。”她不由分说把裙子塞进靳虹怀里,“试衣间在那边,第三间。”
靳虹抱着裙子钻进窄小的试衣间,反锁上门,手抖得几乎解不开自己旧布衫的盘扣。她对着镜子里那个蓬头垢面、眼窝微陷的女孩发呆:头发枯黄分叉,额角沁着细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拖布水渍。她慢慢脱下旧衣,换上鹅黄连衣裙,镜中人忽然变了模样——浅色布料温柔包裹着单薄肩背,细腰被腰带勒出隐约线条,裙摆垂至小腿肚,露出一截伶仃脚踝。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那里竟浮起一层薄薄血色,像初春刚绽的杏花。
拉开帘子,上官雪正倚在试衣间外的廊柱旁翻杂志,闻言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三秒,唇角倏地扬起:“好看。”那眼神不像看雇工,倒像画家终于调准了最合宜的颜料,满意而专注。顾岩不知何时也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点头笑道:“嗯,活脱脱一只刚出笼的小黄莺。”
靳虹耳根烫得厉害,攥着裙角不敢动。上官雪却已转身走向童装区另一端:“再挑两双鞋,一双平底,一双小高跟。”她顿了顿,回头补一句,“小虹,以后在外头,别总低着头。抬起头来,眼睛看着人说话——你眼睛生得亮,不说话时也像在笑。”
这话像颗糖豆含在舌尖,靳虹含糊应着,可脚步真就一点点抬起来了。她开始留意橱窗里自己的倒影:肩膀不再佝偻,下巴微扬,连呼吸都放得更缓了些。结账时,上官雪接过售货员递来的纸袋,随手塞给靳虹:“拿着。”纸袋沉甸甸的,装着裙子、两双鞋、一条真丝方巾,还有几件内搭的棉质T恤。靳虹抱着袋子,感觉像抱着一团暖烘烘的火,烫得心口发颤。
午后三点,车子停在北极阁三条巷口。青砖灰瓦的老胡同静得能听见蝉鸣,槐树浓荫覆着斑驳砖墙,墙根下蹲着两只石狮子,龇牙咧嘴却憨态可掬。上官雪踩着小高跟走在前面,高跟叩击青石板路,嗒、嗒、嗒,像敲着节拍器。靳虹亦步亦趋,新买的平底软底鞋踩在石板上悄无声息,倒衬得上官雪的步声愈发清越。
推开黑漆木门,院内景象让靳虹屏住了呼吸:四合院格局,正房三间带廊檐,东西厢房对称而立,青砖墁地,天井中央一口老井,井沿青苔斑驳。最奇的是,院子东南角竟砌着个小小的法式铸铁花架,藤蔓缠绕,盛开着粉白相间的铁线莲,花瓣上还凝着晶莹露珠——显然有人精心打理过。
“这院子……”靳虹喃喃,“怎么会有花架子?”
上官雪正俯身拨弄一朵盛开的铁线莲,闻言直起身,指尖捻着花瓣轻笑:“鲁宁姐妹妹昨天送来的图纸,我让她先按我的想法改了改。”她指向正房,“看见那扇窗没?原先是朱红木棂,我让人换成拱形彩绘玻璃,阳光照进来,地上会投出鸢尾花的影子。”
靳虹踮脚张望,果然见正房窗框轮廓柔和,不同于寻常方正窗格。她忽然想起早上电影里那些穹顶教堂的彩窗,心跳漏了一拍。
顾岩却皱起眉:“雪,这花架和彩窗……钱够吗?我听说翻新要花不少。”
上官雪晃了晃手腕,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水色极润,绿得像一汪春水:“钱?我卡里还有上次拍卖会分的红利。再说了——”她忽然拉起靳虹的手,把她带到西厢房门前,推开虚掩的门,“你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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