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村的最后一日，正赶上了村里的一场婚礼，村民们坚持让团队参加了婚礼再走。
好在团队今晚要在县里安顿一宿，隔天才会坐长途客车离开。
林薇混迹在人群中观察着婚礼。
虽然村民们在日常...
“彩电和洗衣机得留着，”上官雪指尖在柜台玻璃上轻轻一叩，声音清亮，“活动虽然收尾，但顾客口碑不能断。明天起，咱们搞个‘老带新’——老顾客带一个新客来，当场送一台电风扇；带两个，送洗衣机；带三个以上，彩电直接拎走。”
顾岩刚拧开保温杯盖，闻言抬眼：“这不等于白送？”
“不是白送，是播种。”上官雪侧身从身后货架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内页，密密麻麻全是顾客登记信息：姓名、住址、单位、购货日期、所购商品、甚至备注栏里还写着“爱听评书”“女儿初三”“常替邻居代购布票”。她用铅笔尖点着其中一行：“上周三那个穿蓝布衫的李师傅，买走三件衬衫，临走时多问了句洗衣机保修期。他厂里二十多个同事都住西打磨厂，一人带一个，就是二十台。”
顾岩盯着那本子，没说话，只把保温杯又拧紧了。
上官雪继续道：“电风扇先不留库存，今天下午就让仓库拆箱，明早八点前全摆进奖品区——要堆成山，红绸子扎顶，再挂条横幅：‘顾岭专柜，风起云涌’。”
“风起云涌？”顾岩终于笑了，“你这词儿，倒比晚报标题还大。”
“大才压得住人气。”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回货架底层，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昨天中午，吕婷来过。”
顾岩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没进柜台，就在对面百货大楼门口张望。我让她进来说话，她摇头，只说……想看看你穿便装的样子。”
顾岩没应声，目光投向窗外。阳光正斜斜切过王府井大街，把青砖路照得发白，也把他眉骨投下的阴影拉得又长又硬。
上官雪没再追问，只转身拿起抹布擦柜台边沿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水渍：“她要是再来，你别躲。躲着，她以为你在怕什么。”
顾岩喉结动了动，终是点了下头。
这时，柜台外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妈妈！那个姐姐又穿白鞋啦！”
上官雪闻声抬头——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约莫五六岁，被母亲牵着，正踮脚指着她脚上的那双回力白鞋。小姑娘眼睛亮得惊人，小手直往自己脚上比划：“跟我的一样！可我的是红的！”
那母亲笑着摸摸女儿头：“人家姐姐的鞋，是阿姨给买的。”
小姑娘仰起脸：“那阿姨，是不是也给我买一双？”
母亲愣住，随即尴尬地朝上官雪笑笑，拉着孩子快步走了。
上官雪却没笑。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纯白的运动鞋，鞋帮边缘已蹭出两道极淡的灰痕，像两道尚未愈合的细疤。她忽然想起靳虹昨天拎着新衣袋站在北极阁三条院门口，仰头看二楼那扇敞开的窗，风把她的碎发吹得乱飞，而她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亮光——仿佛那扇窗后不是一间旧宅，而是她刚刚被准许踏入的圣殿。
她弯腰，手指抚过鞋帮那道灰痕，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雪姐？”靳虹不知何时已站在柜台内侧，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顾岩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上官雪展开——是张手绘的简易平面图，铅笔线条干净利落，标着“北房主卧”“东厢厨房”“西厢储藏室”，角落还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浴缸草图，旁边标注：“浴缸宜选亚克力，防滑底，水位线略降三厘米，老人泡澡不呛水。”
图纸右下角，一行小字：“雪姐若嫌窄，我改。”
字迹是顾岩的。不算漂亮，却一笔一划沉稳有力，像他握方向盘的手，像他替她揉脚踝时指腹的温度。
上官雪指尖停在那行字上，停了足足七八秒。再抬头时，眼尾微红，却抿着唇笑：“让他改。浴缸边再加两个不锈钢扶手，一个高，一个矮。”
靳虹忙不迭点头，又小声问：“那……那奖品的事，真按您说的办？”
“办。”上官雪把图纸仔细折好，放进胸前口袋，“彩电今晚就拉去仓库最里间，用厚棉被裹严实——别让隔壁柜台看见。”
靳虹眨眨眼：“为啥？”
“因为明天开始，”上官雪嘴角一扬，眼里掠过一丝近乎狡黠的光，“咱们不卖奖品了。”
靳虹怔住：“不卖？可您刚才说……”
“不卖，是送。”上官雪从柜台抽屉取出一枚崭新的铜制钥匙，钥匙柄上刻着细小的“顾岭”二字，“从今天起，凡在专柜单日消费满一百五十元者，赠‘顾岭会员卡’一张。凭卡，每月十五号可来领一份‘生活补给包’——里头有肥皂、牙膏、搪瓷杯，还有……”她顿了顿，从另一只抽屉摸出个扁平铁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十几枚崭新的铝制饭盒，盒盖上印着蓝色的“顾岭”字样，盒底则 stamped 着统一编号，“每盒编号唯一，领完即止。”
靳虹凑近看，惊讶道：“饭盒？这……这能当补给？”
“能。”上官雪合上铁盒，“五十年代国营厂发劳模奖，六十年代街道发结婚礼，七十年代知青返城发安置，八十年代——”她目光扫过远处橱窗里挂着的几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工装夹克，“咱们发体面。”
话音未落，柜台外忽有人朗声笑起来：“体面？好词儿！”
三人齐齐回头——黎雅南穿着件墨绿灯芯绒夹克，臂弯挎着个帆布包，正倚在柜台边沿。她今早显然精心拾掇过，头发用一根红绳高高束起，额角几缕碎发被汗浸湿，黏在皮肤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亮。
“你怎么又来了？”上官雪佯怒，“不是说今天去修自行车链子？”
“修完了。”黎雅南把帆布包往柜台上一搁，发出沉闷一声响，“顺路送来——喏，你的。”
包口一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搪瓷缸子，每个缸子上都用红漆手写着名字：王建国、张秀英、李卫东……连同编号，分毫不差。
上官雪数了一遍，指尖顿住：“十三个？”
“嗯。”黎雅南从自己后脖颈处解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齿轮，“第十三个，是给你的。”
上官雪没接，只盯着那枚齿轮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攥住黎雅南的手腕。她力气不小，指节绷得发白，黎雅南没挣，只挑眉：“干嘛？”
“这齿轮，”上官雪声音压得极低，“是当年你爸厂里车床组的徽章，对不对？”
黎雅南眸光一闪，笑意淡了些：“你咋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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