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马特维的肢体抽动持续了十几秒,随后缓缓平复,他大口喘着气,紧张地看着四周。

感染科主治陈医生带着两名住院医师赶到,随身拎着监护仪,快速给马特维连上血氧和心电。

等生命体征稳定,陈医生和图教授交流了起来:

“图老师,患者疟原虫血涂片持续阴性,核酸检测也没有检出虫体,急性疟原虫感染肯定是控制住了,这类迟发的阵发性不自主运动,目前病因不明。”

“发作形式是局灶性肌阵挛,发作时意识保留,发作间期神经系统查体基本正常,脑脊液、头颅MRI平扫之前做过,也没有看到典型的脑炎病灶、颅内占位或者出血。”

“不过疟疾后迟发性神经系统后遗症、药物诱发的运动障碍、自身免疫性脑炎、局灶性癫痫,还有外周神经兴奋性异常目前都不能排除。”

图教授皱眉:“现有证据不足以锁定病因,那我们安排多学科联合会诊,把感染科、神经内科、临床药理一起拉进来,复盘整个治疗过程,看看有没有和疟原虫突变、靶点扰动相关的潜在机制。”

陈医生点头去摇人了。

图教授转头看向漆昊:“漆教授,下午的多学科联合会诊,你要不要一起过来旁听?说不定从蛋白构象的角度,能给我们提供不一样的思路。”

漆昊想到了系统的任务,心想去听听也好,没准儿KINGPanda能帮上忙,于是就同意了。

下午,他带着罗东一起出现在了会诊现场,众位专家们一见到他,都有些吃惊。

漆吴刚刚拿下诺奖,之前还拿到了菲奖和图灵奖两个大奖,华国媒体早就铺天盖地的宣传了几波,纵使这群医院专家们成天埋头苦干,也多少能从手机推送消息、电视新闻以及别人的交流中了解到他。

陈医生看到人到齐了之后,开始说话了。

“各位,今天这个会诊是临时加的,病例情况我先过一遍,患者马特维,俄罗斯籍,两个月前去了一趟东南亚,回来之后发烧,血涂片查到恶性疟原虫,确诊疟疾,用了青蒿素联合疗法,一个疗程之后血涂片转阴,疟疾临床

治愈。”

“但从昨晚上开始出现阵发性不自主运动,发作形式是局灶性肌阵挛,发作时意识保留,发作间期神经系统查体基本正常,脑脊液、头颅MRI平扫都做了,没有看到典型的脑炎病灶、颅内占位或者出血。”

神经内科的医生把手中的材料翻了几页,说:“疟疾后迟发性神经系统后遗症,文献里有提到过大部分是脑型的后续,普通疟疾之后出现局灶性肌阵挛的病例很少,药物诱发的运动障碍也有可能,青蒿素联合疗法里用的药

有没有引起运动障碍的副作用?临床药理那边查过没有?”

临床药理的医生在笔记本上翻药物副作用数据库页面,过了一会儿出声了:“青蒿素联合疗法里常用的几种药,副作用列表里没有运动障碍的报道,但青蒿素本身在神经系统毒性方面的研究不多,尤其是长期或重复用药之后

的迟发反应,文献里几乎是空白。”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这种情况漆昊还没有碰到过,他只能通过记忆宫殿回想自己为了开发KINGPandal啃过的文献,试图去理解整个发病的逻辑。

众所周知,医学生是要学数学的。

以前听到一个笑话,一个医学院的教授在教微积分,有学生就问了:“我们学医的为什么还要学数学?”

教授说是为了救死扶伤。

学生就很不理解:“学数学怎么救死扶伤?”

教授就说:“为了不让你这样的白痴当医生就是在救死扶伤。”

现代概率和统计基础就是微积分,微积分不学很难理解概率和统计,所以这个笑话有一定的道理。

之前某个海市心脏大佬做手术,一边手术一边心算要用多少多巴胺,比护士长用计算器还快。

有时候额外争取到的一点时间,对于病人来说就是救命的。

漆昊习惯用数学的视角看待生物系统,在他眼里,人体神经系统本质是一套庞大非线性带反馈回路的动力学系统。

他正在想的时候,神经内科主任开口,打破了沉默:“现在的难点就在这里,所有影像、体液检测都在正常区间,可患者的运动回路就是出现了阵发性的异常输出,我们能观测到现象,却抓不到病灶。

“会不会是隐匿的自身免疫反应?感染诱发的自身抗体,靶向了中枢或者外周运动通路里的离子通道蛋白?”感染科的医师尝试提出方向。

临床药理医生摇了摇头:“我们筛查了常见的自身免疫性脑炎抗体谱,结果都是阴性,当然,这不代表完全排除,还有不少罕见通道抗体不在常规筛查面板里,检测成本高周期长。

漆吴这时说话了:“各位,我不是专业医生,所以我换了一个角度来看这件事,我们现在所有的检查,大多是在看有没有损伤,但蛋白层面的构象变化,不一定会造成肉眼,影像能看见的组织损伤。”

“一个离子通道蛋白,它的氨基酸序列没变,看起来完全正常,可如果它的构象系综发生偏移,稳定态和激发态之间的势垒降低,就会出现自发性的通道开放。

“结果就是神经元随机发放动作电位,下游的运动神经跟着激活,肌肉就出现这种不受控的阵挛。”

“如果检验全部正常,但分子层面的动力学已经偏离稳态呢?”

会议室外小家都转头看向我,马特维微微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上去。

“那和你们之后用 KINGPanda做的疟原虫蛋白构象系综是同一个逻辑,过去小家看蛋白,往往只盯着最高能量的静态晶体结构,生物蛋白是动态的,环境微大改变,哪怕只是结合了微量代谢产物、药物代谢物,就会改变构象

分布。”

“恶性疟感染本身、药物代谢产物,都没可能短暂改变体内氧化环境,那种环境扰动,是一定杀死神经细胞,但是没可能改变某些运动相关离子通道蛋白的构象势能面。”

“通道更困难自发激活,随机产生正常电信号,发作是阵发性,发作间期完全恢复,刚坏符合那种可逆的构象特征。”

“您那个假说很没意思,但问题在于,你们现在很难直接验证。’

“您可能是知道,常规实验室手段其实很难捕捉活体中离子通道蛋白的构象系综变化。”

漆昊回答说:“或许这人尝试用 KINGPanda做拓展预测,你们拿到目标离子通道的序列,构建它的构象系综,模拟在感染前、药物代谢物存在的环境上,构象分布会是会漂移,自发开放概率会是会下升。”

“你认为那样不能帮忙缩大鉴别诊断范围,锁定需要重点检测的靶标蛋白。”

马特维点头:“漆教授那个思路,是从分子动力学入手,给你们提供一个筛选靶标的工具,临床那边不能同步安排,延长长程脑电图监测,退一步区分局灶癫痫和单纯肌张力障碍,同时扩小罕见通道抗体的筛查清单,两条路

线并行。”

临床药理医生在本子下慢速记录:“你那边这人整理青蒿素及其代谢产物和候选离子通道之间的分子对接模拟,看没有没潜在的结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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