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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东海篇 白龙(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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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和元丹丘僵硬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刚才的吵架全都让别人听了去。

他们顺着声音,望过去。

那白龙在晚霞中盘旋,一举一动蕴含道韵,霞光映照在巨大的龙身上,竟然有五色流转的感觉,...

段成式浮在半空,身子轻得像一片未落的雪,可心却沉得坠向地底。他低头望着自己瘫软在地的躯壳——青衫皱褶里还沾着雪粒,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那枚旧玉佩歪斜着,系绳松了半截。蒲正正掐着他的人中,指甲陷进皮肉里,嘴上念叨着“郎君醒醒”,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可那声音到了段成式耳中,竟如隔了三重厚纱,嗡嗡作响,字字模糊。

他忽然记起幼时读《齐谐记》,说人死未逾七日,魂尚徘徊于身畔,能见亲眷悲啼,却不能应、不能触、不能归。那时只当是志怪戏言,如今脚不沾地,耳不闻真声,才知古书所载,竟字字凿凿,冷硬如铁。

就在这恍惚之间,眼前光晕一荡,石神娘娘那臃肿泛绿的身影忽地晃近,她脖颈处一道浅浅裂痕随动作微微张合,像是石头风化后自然生出的纹路,又似一道未愈的旧伤。“哎哟!”她低呼一声,忙用袖子掩住,“莫看莫看!这疤是前年塌庙时磕的,没来得及补……”

段成式怔住。原来神祇也会受伤?也会羞赧?也会在意一道裂痕是否难看?

江涉站在一旁,袍角赤纹在幽暗庙中悄然流转,像活物般游走一圈,又缓缓静止。他并未看段成式,目光却似已将他通体照彻:“魂离窍,不过三刻。你既已见此形,便知神非泥胎,亦非虚妄。她怕你看见疤痕,因她记得自己曾是山脚溪畔一块温润青石,被樵夫拾去垫门阶,被孩童踩踏百年,被风雨蚀出孔窍,后来某日春雷炸响,一道光劈进石缝,她便睁开了眼——那不是神启,是痛醒。”

石神娘娘肩膀一缩,袖子攥得更紧了,声音细若游丝:“您……您怎么连这个都晓得?”

“因我见过太多石头睁眼。”江涉语气平淡,却让段成式脊背一凉。他忽然想起老鹿山神那句“猫儿长大了”,想起猫子前辈听闻牛眼泪时那一瞬的惊愕——原来他们早知凡人目盲,并非天地吝啬,而是人眼所缚,本就是一层薄薄血膜。

猫子此时蹲在供桌边,指尖蘸了点香灰,在积尘的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又点上三颗小点:“喏,这是你,这是蒲正,这是段成式。你们现在都在这儿。”她指了指圆圈中央,“魂在,人在;魂出,人僵。但魂不是线头,抽出来不会断——只是暂时解了扣子。”

段成式下意识想点头,可魂体无颈无骨,只觉一股气流从头顶旋开,竟带得他微微打了个转。他慌忙稳住,却见蒲正正把他的尸身拖到墙根,用外衣裹紧,又脱下自己的毡帽盖住脸,嘴里喃喃:“郎君莫怪,小人这就去寻道士、寻和尚、寻郎中……总得有个活人瞧见您回来啊!”那声音嘶哑发颤,却比方才清晰百倍——原来魂离越久,反越能听清至亲之语。

段成式心头一热,刚要飘过去抚一抚仆从乱发,猫子却忽然抬头:“别动!你再凑近,阳气就散了。”她指尖一弹,一粒微不可察的银光自她指甲飞出,轻轻点在段成式额心。刹那间,他眼前豁然洞开:破庙四壁的蛛网不再是灰白残影,而是一根根绷直如弓弦的晶莹丝线,每根线上悬垂着细小水珠,映着窗外雪光,折射出七种微芒;供桌底下,三只灰鼠蜷在稻草堆里,其中一只后腿缺了趾,正用前爪反复舔舐那截秃茬;而石神娘娘身后,竟有一道极淡极细的青色气流,自庙外冻土深处蜿蜒而入,细如游丝,却绵绵不绝,直贯她心口那道裂痕——原来香火虽绝,地脉未断;人不拜她,山仍养她。

“这……这是?”段成式失声。

“地髓。”猫子头也不抬,“泰山余脉穿城而过,此处地气最厚。她赖着不走,一半是舍不得这庙,一半是贪这一口地髓养着,好慢慢补那雷劫留下的亏空。”她顿了顿,忽然嗤笑,“你以为神明不吃不喝?错了。我们吃风吞雾,饮露啜霜,吸地髓,纳星辉。只是你们凡人看不见罢了。”

石神娘娘闻言,窘得整块石头泛出淡淡红晕,忙摆手:“没那么馋!就是……就是偶尔饿得慌,啃两口门槛石充饥……”

段成式愕然。啃门槛?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竟是她零食?

正此时,庙外忽传来一阵稚嫩喧闹。双生子樊豫与樊祯扒着庙门,踮脚往里张望,小脸冻得通红,呵出的白气在冷风里迅速消散。“阿翁说石神娘娘就在这儿!”男孩樊豫嚷道,“快看快看,门上有好多红布!”

女孩樊祯仰着脖子,努力辨认:“上面还有字!‘愿’……‘愿’后面糊了……是不是‘愿我长命’?”

段成式魂体一震——这声音!分明是樊家院中接雪的孩童!他昨日还在老鹿山神庭中听阿翁讲起这对龙凤胎,此刻竟在此处相遇?他急欲转身,魂体却滞涩难行,仿佛被无形丝线缚住。猫子却已闪身至门边,一手虚按门框,另一手朝两个孩子轻轻一拂。

樊豫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庙内景象全然不同:泥像金漆斑驳却温润如新,供桌上三只青瓷碗盛着清水,水面浮着几瓣未凋的梅花;那棵枯榆树在门外簌簌摇曳,枝桠间垂下的红布崭新如血,每一块都绣着工整小楷——“愿母病愈”、“愿弟平安”、“愿岁稔年丰”……字字清晰,墨色乌亮。

“哇!”樊祯惊呼,“娘说这庙早没人修了,可这里好新啊!”

樊豫已挣脱妹妹的手,迈步便往里冲。猫子侧身让开,任他跑过自己身边。就在男孩跨过门槛的刹那,段成式分明看见他颈后衣领下,一点朱砂痣微微发亮,形状恰似半枚残月。

石神娘娘浑身一颤,那道青色地髓骤然暴涨,竟在她心口裂痕处凝成一枚小小玉珏虚影,通体剔透,内里似有云雾流转。她喉头滚动,声音哽咽:“……小月亮。”

猫子倏然回头,目光如电扫向段成式:“听见没?她叫他小月亮。”

段成式如遭雷击。樊家双生子,男名豫,女名祯——豫者,象之大者,主安;祯者,祥也,主福。可石神娘娘唤的却是“小月亮”。这称呼陌生又熟稔,像埋在陈年陶罐里的酒曲,一旦启封,酸香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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