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来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人怎么这么生气。

雨敖白还要再说什么，旁边的李白和元丹丘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一起把龙君架住，拼命使了眼神安抚，暂时让他先不要说话。

李白问：“这怎么知道和白龙相关？...

“嘘——”

江涉食指抵在唇边，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进枯井。那点微响却仿佛有形之物，在双生子耳中嗡然一震，连带着心跳都慢了半拍。哥哥樊昭下意识攥紧妹妹樊昤的手，指尖冰凉；妹妹则仰起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映着晨光，亮得惊人。

江涉没有动，只静静看着他们。风从巷口斜斜吹来，卷起他袖口一道银线绣的云纹，也拂过两个孩子额前微湿的碎发。马车后，几只青羽白喙的小雀扑棱棱飞起，停在墙头，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珠滴溜一转，竟齐齐朝双生子眨了眨眼。

樊昭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憋出一句：“仙、仙长……您袖子里……有东西在动。”

江涉笑了。不是那种见官时的客套笑，也不是庙里泥塑神像的慈悲笑，而是一种近乎纵容的、带着点倦意又藏着暖意的笑，仿佛早知他们会问，也等这一刻许久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宽袖垂落，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手腕内侧，隐约浮着一道极淡的墨痕，形如半片展开的鹤翼，边缘微微泛着青气，随呼吸明灭。

“是它们自己要来的。”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不是我收，是它们认。”

话音未落，袖口忽地一鼓——一只通体雪白、唯有额心一点朱砂似的红痣的小猫探出头来。它不过巴掌大，尾巴尖翘着，瞳孔是两枚幽深的琥珀，目光扫过双生子，竟微微颔首，像老学究点头赞许蒙童背书。紧接着，三只灰毛小耗子排成一列，踩着猫尾滑下，站定，齐刷刷拱爪作揖。最后钻出来的，是一只通体赤金、翅尖带银鳞的小小虾子，它足有拇指长短，须子颤巍巍晃着，背上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贝壳，壳里隐隐透出海潮声。

樊昤忍不住踮起脚，小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只压低嗓子问：“它……它会咬人吗？”

小虾子闻言，倏然转头，一对复眼折射出细碎虹彩，竟开口说话，声音清越如击玉：“咬？小娘子若肯分我半块饴糖，我便教你听懂虾语。”

樊昭倒抽一口冷气，往后趔趄半步，差点被门槛绊倒。樊昤却“噗”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脆生生的，惊起墙头那只白雀，振翅飞向初升的朝阳。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樊家仆从焦急的呼喊：“大郎君！二娘子！可算寻着了！快些回来，太阿翁等着呢！”

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粗重喘息。双生子同时回头，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舍，像春水刚漾开的涟漪，还未及扩散，便被现实的石子压平。

江涉却已转身，抬手轻拍马车辕木。那声音不响，却奇异地穿透了风雪与人声，直抵双生子耳底，仿佛就在他们心尖上敲了一记。

“记住今日所见。”他背对着他们，声音随风散开，却字字入骨，“不是所有神仙住在天上，也不是所有精怪藏在深山。有的在灶膛余烬里打盹，有的在晒干的梅子核中安眠，有的……正坐在你们祖父的旧藤椅上，数你们昨夜偷吃的第三块糕饼。”

樊昤猛地睁大眼：“您怎么知道？！”

江涉没答。他只微微侧首，目光掠过双生子颈后——那里，各自有一粒米粒大小的淡青胎记，形如并蒂莲瓣，隐在衣领之下，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眸光微凝，随即又松开，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走吧。”他声音温淡，却带不容置疑的力道，“你们的路，在樊家老宅的门槛里，在太阿翁的烟斗丝里，在你们每日晨起推开的窗棂缝隙间。神仙不等人，但人间烟火，日日不熄。”

马车辘辘启动，车轮碾过薄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雪白小猫伏在车辕上，尾巴轻轻摆动，目光追随着双生子，琥珀色的瞳孔深处，竟映出两个孩子小小的、模糊的倒影，倒影之中，他们身后那堵斑驳老墙，砖缝里悄然钻出几茎嫩绿新芽，顶开积雪，迎风轻颤。

双生子僵在原地，直到马车拐过巷角，只余一缕淡青烟痕悬在清冽空气里，如未写完的墨迹。

“阿昭，”樊昤忽然拽住哥哥的袖子，声音发颤，“你……你看见墙上的花了吗？”

樊昭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墙头只有枯草，砖缝空空如也。可方才那抹绿意，分明鲜活得灼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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