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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无题(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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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九年一月十六日(原历史贞观七年)。

大唐朝廷先是斥责,六诏、白子国等势力,无视大唐警告,攻打朝廷册封的土司,乃谋逆之举。

同时应滇地百姓请求,决定出兵平叛。

命刘弘基为西洱道...

孙伏伽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声音短促而冷硬,像冰珠砸在青砖上。帐内烛火微晃,将他眉骨投下的阴影拉得极长,几乎覆住半张脸。他没再看郑晏一眼,目光全落在孙伏身上,喉结微动,却迟迟未发一言。

孙伏垂首而立,袖口微微颤抖,却不是因惧怕——而是兴奋压过恐惧后的战栗。他等这一刻,已等了整整十七个月。自武德七年冬,长孙无忌亲自登门,在他那间漏风的西厢房里放下一锭五两重的银锞子、一卷《汉书·艺文志》残本、并一句“毁书者,必死;知情不报者,亦同罪”起,他便再不是那个被荥阳士林讥为“寒门蠹虫”的落魄幕僚。他是刀鞘里的刃,是暗渠中的水,是整盘棋局里唯一知晓所有落子顺序的活卒。

可他知道,此刻不能露怯,更不能露喜。

于是他缓缓吸气,胸膛起伏如潮退前的沙岸,再开口时嗓音沙哑,竟真带了几分被逼至绝境的苦涩:“正卿明鉴……草民原是长安崇贤坊人,幼随父习《毛诗》,后赴东都应试,因考官嫌我字迹‘失之狂狷’,黜落。辗转至荥阳,投郑刺史门下,为记室参军……”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段灰暗岁月,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一处早已磨得发白的线头:“初入郑府,草民只道士族虽贵,终守礼法。然不过三月,便见郑氏家奴持帖强索县学藏《春秋左传》注疏三十卷,美其名曰‘借阅’,实则焚于后园柴堆。草民私询老吏,方知此非首例——自武德三年起,荥阳、洛阳、太原三地士族私设‘经籍检校所’,凡朝廷新颁释义、官学刊印之本,但凡不合郑、王、崔、李四姓旧说者,皆列‘异端’,或涂改、或撕毁、或沉洛水。”

帐外忽起一阵风,卷得帐帘猎猎作响,烛焰猛地一矮,映得孙伏半边脸颊明暗不定。他喉结滚动,声音却愈发清晰:“草民不敢声张。只暗中抄录被毁书目,藏于陶罐埋于后园枯井。去年春,郑氏幼子郑琰与仆婢私通事发,婢女不堪拷问投井,草民冒死潜入井底,掘出陶罐——内有三十七册残页,其中二十三册,赫然盖有‘弘文馆校勘’朱印。”

赵泽伽瞳孔骤缩。

弘文馆校勘印?那是武德元年太宗尚未登基时亲命所铸,专钤于天策府收缴的隋代秘府藏书之上!当年为防伪,印泥特掺孔雀石粉,遇光泛青,触水不晕。若真存于残页,便是铁证!

他右手倏然按向腰间佩刀——不是拔刀,而是以拇指重重摩挲刀鞘尾端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那是玄玉真人亲授的密令印记:遇弘文馆印,即刻封存证据,八百里加急直送长安甘露殿,不得经任何衙门之手。

可他终究未动。

因为孙伏下一句话,让他脊背生寒:“草民不敢呈献。只因……那三十七册残页之中,另夹一纸素笺,墨迹犹新,题曰《毁书十议》。”

“十议?”赵泽伽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是。”孙伏抬起眼,目光如淬火之钉,直刺赵泽伽双目,“其一议曰:‘释经权即治权,夺经籍如夺社稷’;其二议曰:‘天子可易,经义不可移’;其三议曰:‘武德诏书许士族自设私学,此乃国之大幸,当固守百年’……至第十议,笔锋陡转,血墨淋漓——‘若秦王窥伺经权,宜效董卓焚洛,使天下再无一字可证其篡逆之心!’”

帐内死寂。

连帐外巡哨的甲胄摩擦声都似被抽走。郑晏浑身僵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他忽然明白了——为何玄玉真人能算尽一切。原来毁书案从来不是孤立事件,它是士族对皇权最赤裸的宣战书,而“氏谱”不过是撬开这扇黑门的第一根楔子。

赵泽伽缓缓起身,绕过案几,一步步踱至孙伏面前。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几粒炭屑,发出细微碎裂声。他俯视着这个瘦削如竹的幕僚,忽然伸手,竟不是抓他衣领,而是轻轻拂去孙伏肩头一星不知何时沾上的灰烬。

“孙伏。”他唤得极轻,却字字如锤,“你可知,此言若虚,满门抄斩?”

孙伏仰起脸,眼中竟无丝毫惧色,只有一片烧尽后的澄澈:“草民知。故草民留了后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铃身斑驳,铃舌却崭新如雪。赵泽伽认得——这是玄都观道童传信所用的“青鸾铃”,内藏空心铜管,可纳一纸密函。

“铃中所藏,非草民手书。”孙伏声音平静,“乃郑氏家主郑必果亲笔所写,命人送往太原王氏的密信副本。信中言明:毁书案成,则四姓共推‘经义监’,由郑氏执牛耳;若败露,则诿罪于寒门‘妄改经注’者,如草民这般……”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笑意,“——恰可充作替罪羊。”

赵泽伽接过铜铃,指尖微颤。他未当场启铃,只将其紧紧攥于掌心,金属棱角硌得皮肉生疼。他转身踱回案前,目光扫过郑晏:“郑刺史,你可知郑必果何日病逝?”

郑晏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武德六年冬至后第三日。”

“病状如何?”

“高热谵语,七日不醒,呕血而亡。”

赵泽伽颔首,忽而冷笑:“有趣。据太医署档案,郑必果卒前半月,曾召太医署丞孙思邈诊脉,孙丞直言‘脉象洪大而乱,非病也,乃中毒之征’。然郑氏坚称‘家父素来体健,偶感风寒而已’,拒不受药,三日后暴毙。”

郑晏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孙思邈!那位连陛下都要尊称一声“孙真人”的神医,竟早在六年前就断定郑必果是中毒身亡?而郑氏上下竟无一人敢提此事?

赵泽伽不再看他,目光如刀劈开帐内凝滞空气,直刺孙伏:“你既知郑必果之死有异,为何不早报?”

孙伏垂眸:“因草民查到,孙真人当日所开药方,被郑氏管家以‘药性峻烈恐伤元气’为由,尽数换作清心莲子汤。而熬汤的灶房婆子,正是郑琰私通婢女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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