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正在和王星伟聊着天,突然接到了李光明的电话。
李光明说他找到了一些药材的渠道,希望顾衡去给掌掌眼。
顾衡要了个地址,先把地址告诉了王星伟,接着就打车过去了。
李光明找的地方,...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得马平额角沁出的汗珠泛着冷光。他盯着顾衡离开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再开口。李曜坐回椅子上,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三秒,才缓缓落下——写的是“第七级”三个字,又用横线重重划掉,改成了“疑似非体制内训练体系,但具备基础反审讯意识”。
顾衡没走远。他靠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箱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警服袖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刮痕。那是昨天搏斗时,马平袖口金属纽扣蹭出来的。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下午三点十七分。车里那两小时的觉没补回来,反而让脑子更沉,像泡了水的棉絮,吸饱了疲惫,却还硬撑着不往下坠。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林瀚住院部窗台拍的夕阳,金红一片,边缘微微虚化。顾衡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林瀚发来一条语音,三秒,没点开。他往上翻,最后一条文字消息是凌晨两点零三分:“药房新来的实习药师,问我要不要尝尝她手搓的酸梅汤,说能醒神。”后面跟了个歪头笑的表情包。顾衡拇指悬在语音条上方,停顿五秒,退出界面,锁屏。
走廊另一头,董刚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边走边看,眉头越锁越紧。“顾衡!”他抬眼,声音压得低,“马平的股票账户,查出来了。”
顾衡直起身:“有异常?”
“异常大了。”董刚把纸递过去,“他名下五个证券账户,三年内累计转入资金一千四百二十六万,来源全是‘宁省宏达枸杞种植专业合作社’对公账户。可问题是——”他指尖用力点在纸面第三行,“这个合作社,2021年12月就注销了。法人代表,叫何季。”
顾衡接过来,目光扫过那一串数字,忽然笑了:“所以马平不是投资人,是财务出纳?”
“不止。”董刚从文件夹底层抽出另一张纸,“环食药那边刚传来的协查结果。神农药厂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所有外销批次的‘清肺宁咳颗粒’,原料采购单里,有三十八吨宁夏枸杞,供货方——宏达合作社。”
顾衡没说话,只是把两张纸并排按在消防栓箱的金属面板上。惨白灯光下,纸张边缘微微卷起,像两片枯叶叠在一起。
“何季用注销的壳公司,把钱洗进马平账户,马平再用这笔钱买股票,制造‘独立投资人’假象;同时,马平替何季处理药厂原料账目,一进一出,账面干净得像刚蒸过的馒头。”顾衡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第二张纸的右下角,“可这三十八吨枸杞,质检报告呢?”
“没有。”董刚声音发沉,“药监局说,神农提交的原料验收记录,是扫描件,公章模糊,签字栏空白。他们调取了当年入库监控——”他顿了顿,“监控硬盘,去年十一月就坏了。维修单写着‘人为损坏’。”
顾衡终于抬头,望向审讯室方向:“所以马平不是冲林瀚去的。他是来收尾的。”
“收什么尾?”
“收林瀚手里那份原始检测报告的尾。”顾衡嗓音很轻,却像刀刃刮过玻璃,“林瀚被袭击那天,他刚从市药检所出来。他兜里揣着的,不是普通报告——是编号YS-20240317的原始数据U盘。里面存着神农药厂送检样品里,非法添加的‘盐酸氨溴索’和‘马来酸氯苯那敏’的质谱图。剂量超标三倍。”
董刚呼吸一滞:“他怎么拿到的?”
“他上周三,在药检所旧档案室‘偶遇’了一个退休老技术员。对方腿脚不好,林瀚帮他搬了三箱泛黄的纸质台账。临走时,老技术员塞给他一个旧U盘,说‘小林啊,这些数据没人看了,你要是做研究,拿去用吧’。”顾衡扯了扯嘴角,“后来我们查了,那个老技术员,2019年就因受贿被双开了。处分决定书里,提到过一个关键证人——何季。”
走廊声控灯忽明忽暗,映得两人脸上光影浮动。董刚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早上后勤科报上来的。马平被捕时,他随身背包里有个保温杯,杯底贴着张药店小票——谯水东街‘仁心堂’,买了一盒‘复方甘草片’,现金支付。日期是昨天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顾衡接过收据,指腹摩挲着油墨印:“复方甘草片?止咳的。”
“可马平没咳嗽。”董刚盯着他,“他喉咙完好,体检报告里连咽炎都没有。”
顾衡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向楼梯间。董刚跟上去,见他推开安全门,径直下到负一层地下车库。昏黄应急灯下,顾衡停在一排警车前,准确找到自己那辆黑色帕萨特,拉开车门,俯身从驾驶座下方摸出个黑色帆布包——正是马平昨天背的那个。
包带上有道新鲜刮痕,边缘纤维翘起。顾衡解开搭扣,里面只有一只空保温杯、一包拆封的薄荷糖、还有半包烟。他抖了抖烟盒,几枚银色小圆片滑落掌心——微型录音芯片,指甲盖大小,表面蚀刻着极细的编码。
“仁心堂买的甘草片,”顾衡捻起一枚芯片,对着微弱光线,“是障眼法。真东西在这儿。”
董刚凑近:“这编码……”
“是神农药厂内部物流系统ID。”顾衡把芯片放回烟盒,“马平根本没打算用药片骗过我们。他要的是让我们以为他在用药片掩盖什么,好把注意力全引到药厂合规性上——毕竟,甘草片里确实可能含麻黄碱,容易让人联想到制毒。”他合上包,声音冷下来,“可他忘了,真正的证据,从来不在药片里,而在数据里。”
两人回到三楼时,审讯室门虚掩着。李曜正把一杯温水推到马平面前,语气平静:“马先生,喝点水吧。我们刚才调取了你的社保缴纳记录——2020年至今,你从未在任何金融机构担任过正式职务。那三十八吨枸杞的采购合同,签字栏是打印体。而你手机云端备份里,有六十七张何季的私人照片,其中四十一张,背景都是神农药厂仓库。”
马平端着水杯的手没抖,但杯沿水纹剧烈晃动。他慢慢放下杯子,忽然抬起眼,目光越过李曜,精准钉在门口的顾衡身上:“你昨天……是不是也去了仁心堂?”
顾衡没答,只往前走了半步。
马平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买甘草片的时候,看见你了。你站在药店对面修鞋摊后面,戴着口罩,手里捏着一截断掉的自行车链条。”
董刚眼神一凛。顾衡却笑了,从裤兜掏出一截生锈的铁链,链节断裂处参差不齐:“哦,这个啊。我修车时崩断的。”他随手把链条丢进旁边垃圾桶,“不过马先生记性真好。那会儿你买完药,往西走了三百米,在‘晨光文具店’买了支黑色彩笔。又往南拐,进了‘时光照相馆’。你没拍照,只是让老板把店里所有胶卷冲洗出来——包括二十年前,何季在药厂奠基仪式上的合影。”
马平瞳孔骤然收缩。
“照相馆老板十年前就失聪了。”顾衡缓步走进审讯室,停在马平侧后方,“他听不见你说话,但能看清你嘴唇动作。你让他找的,是何季左耳后那颗痣的位置。因为2008年药厂火灾事故报告里写过——何季为救人,左耳烧伤植皮,那颗痣,是唯一没被覆盖的原始标记。”
空气凝滞如冻。李曜悄悄按下了录音笔暂停键。
马平猛地转头,额头撞上不锈钢桌沿,发出闷响。他不管不顾,死死盯住顾衡:“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顾衡弯腰,与他视线齐平,声音轻得像耳语,“重要的是,何季现在招供的每一句话,都在帮你拖延时间。他让你等‘风头过去’,等‘上面有人说话’,等‘林瀚闭嘴’。可他没告诉你——”顾衡直起身,从文件夹抽出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拍在桌上,“2005年《谯水晚报》第三版,刊登过一篇报道:《神农药厂改制风波》,配图里,站在何季右侧、西装革履的男人,现任省卫健委副主任,姓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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