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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言情小说 > 杏林警途 > 第339章 催眠(下)

第339章 催眠(下)(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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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邦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更灿烂:“哦?何警官也懂录音设备?”

“不懂。”何宇站起身,餐盘往回收口一推,塑料托盘撞出清脆的响,“但我懂一件事——真药农的指纹,按在土地承包合同上;假药贩的指纹,按在付款码上。而您这位顾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人手腕内侧那朵蔫菊花,“他按在录音键上的指纹,连同刚才录下的每一秒,都会被神农云平台同步备份。您猜,备份服务器,设在哪儿?”

周振邦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身后的年轻人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何宇没再看他,转身走向食堂后门。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绿漆铁门时,他听见周振邦在身后低吼:“小吴!把录音删了!”

何宇脚步没停。门外是条窄巷,晾衣绳上挂着十几件蓝白相间的警用衬衫,在风里轻轻晃荡,像一面面褪色的旗帜。他掏出手机,点开顾衡早上发来的邮件附件——那份课表末尾,有行极小的备注:“第三课后,去西门岗亭取‘东西’。钥匙在你抽屉第三格,蓝色U盘。”

他快步穿过巷子,拐进西门岗亭。值班辅警正啃苹果,见他来了,从抽屉里摸出个冰凉的金属物件递过来:“顾警长留的。说你拿到就立刻插电脑。”

何宇接过,是个军绿色加密U盘,接口处刻着极细的“QH-07”字样。他记得这个编号——去年腊月,四组在城郊废品站查获一批报废CT机,硬盘里残存着神农药业2019年的一份内部文件,编号正是QH-07。当时顾衡亲自带队清点,硬盘格式化前,他悄悄拆下一块闪存芯片,用锡纸包着塞进烟盒。

U盘插进笔记本瞬间,桌面自动弹出一个全黑窗口,只有一行白色宋体字:“验证通过。请确认是否同步销毁本地缓存?Y/N”

何宇按下Y。

屏幕闪烁三秒,跳出新的界面:不是文档,不是视频,而是一张动态地图。地图中心是亳州城区,无数条彩色光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北边来自涡阳曹市镇的枸杞收购站,东边连着双沟镇的黄芪烘干厂,西南方向延伸出七条分支,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坐标:神农药业总部大楼B座地下三层。

地图下方滚动着实时数据流:

【08:47:22】涡阳曹市镇王庄合作社——上传土壤墒情数据(伪造)

【08:47:35】双沟镇宏达烘干厂——上传温湿度日志(篡改)

【08:47:48】神农云平台——生成第47219号溯源码(关联真实地块ID:AHBZ-1987-QX)

何宇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知道,只要点开任意一条数据流,就能看到后台服务器IP地址。而那个IP,三个月前曾出现在市局内网一次异常登录记录里——当时值班的技术员以为是病毒,重启了防火墙。

他没点。

因为就在这一刻,手机震动起来。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香港”。

何宇接通,听筒里传来嘈杂的粤语广播声,夹杂着飞机引擎的轰鸣。一个熟悉的声音压得很低:“老何,我在登机口。港府廉政公署刚传唤了神农国际供应链总监,理由是涉嫌跨境洗钱。他们调取了近五年所有进出港的中药材报关单——发现同一票‘亳州产’当归,在天津港出口后,又以‘印度产’名义从孟买港返销回国内。”

是顾衡。

“等等。”何宇突然抓住关键,“返销?走的哪个口岸?”

“深圳湾。”顾衡笑了声,“海关数据刚解密。那批货的入境报关单上,申报人栏签着——周振邦。”

电话断了。何宇站在岗亭里,窗外阳光正好,把“西门岗亭”四个红字照得发亮。他慢慢合上笔记本,U盘还插在接口上,指示灯幽幽地闪着蓝光,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远处,市局大楼顶上那只电子钟跳到了13:59。再过一分钟,下午的课就要开始。

何宇走出岗亭,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培训中心主任。对方额头上全是汗:“何警官!可算找着您了!刚接到通知,原定下午的课取消,改由省厅专家讲授《新型网络犯罪取证规范》。您……”

何宇点点头,伸手扶了下主任汗湿的后颈,掌心触到一片黏腻:“主任,您这颈椎病又犯了吧?我给您按两下?”

主任愣住:“你怎么……”

“顾警长昨天来买煎饼时,看见您揉脖子了。”何宇的手指已经准确找到风池穴,稍一用力,主任倒抽一口冷气,随即浑身一松,“他说,您常年低头看监控录像,左边肩胛骨比右边高三分。还说……”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像耳语,“下周三凌晨两点,您家楼下车库,会有人卸下七箱‘神农特供’枸杞茶。箱子底部,贴着张A4纸,上面印着今天的培训课表。”

主任的脸瞬间褪尽血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上下滚动,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何宇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代领签字单”,在背面空白处,用圆珠笔写下一行字:“真药不靠数据活着,靠人命活着。”

他把纸条塞进主任颤抖的手里,转身走向教学楼。午后的风卷起他警服下摆,露出腰间配枪套上一道新鲜的划痕——那是今早擦拭时,枪套搭扣不小心蹭上的,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楼梯拐角处,何宇停下脚步,从内袋摸出半块没吃完的牛肉干,塞进嘴里。咸香在舌尖化开,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他嚼得很慢,仿佛在咀嚼某个尚未落地的判决。

二楼女厕门口,清洁工阿姨正拖着水桶经过,水桶里晃荡的脏水映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管,碎成无数条颤抖的银线。何宇看着那片晃动的光,忽然想起顾衡那张泛黄的工牌背面,除了那行字,角落还有一小片难以察觉的墨点——他以前以为是污渍,此刻才明白,那是一个被反复描摹过无数次的“衡”字草书落款,墨迹深得几乎要洇透纸背。

原来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被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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