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洞府外忽有剑鸣裂空！一道赤红剑光如流星坠地，轰然插在高台青砖之上，剑身嗡嗡震颤，剑柄处一张传音符无火自燃，化作灰烬飘散，却留下一行金光文字悬于半空：
【东龙山三叉谷，僧兵三千，孔雀明妃率众已至谷口。忿怒尊者独入谷中，似在布设‘大忿怒金刚杵阵’。另，侦骑回报——七里外，有金丹修士气息波动，疑似巩巍部小巫，但未见其人。】
许潺霍然起身：“巩巍部？他们竟真来了？！”
“不。”廖环盯着那行金光，眼神锐利如刀，“是巩巍部，是东巫。”他忽然指向金光末尾一处几乎不可察的细微涟漪，“看这里——灵讯残留的‘巫纹’，是东巫‘祖树心灯’的脉动频率。巩巍部用的是‘战鼓烙印’，两者纹路走向截然不同。”
李周寅立刻凝神细辨，额角渗出细汗：“……果然！这涟漪暗合《东巫图谱》所载‘心灯摇曳图’！可东巫为何要伪装巩巍部？！”
“因为他们在试探。”廖环冷笑，“试探我是否真如传言那般，能识破巫纹本质。更在试探——若我出手剿灭孔雀明妃，东巫是否会现身阻拦？”他袍袖一挥，五株青苗骤然拔高，叶片翻飞如刃，“既然他们想看戏，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话音未落，廖环已化作一道青虹，撕裂长空，直扑东龙山！身后高台之上，五尊小乙木法身同时睁眼，齐齐抬手，遥指东方——
青光如瀑，倾泻而下。
东龙山三叉谷，雾瘴弥漫。孔雀明妃端坐于谷口巨岩之上，身披七彩羽衣，手持一面镶嵌孔雀翎的青铜镜。镜面幽光流转，映照出谷中景象：嶙峋怪石间，三百名僧兵正以血为墨，在地面绘制巨大金刚杵图案，每绘一笔，便有一名僧兵呕血倒地，七窍溢出黑气，却仍挣扎着继续描摹。
“孔雀明妃，时辰将至。”一名摩诃躬身禀报，“‘大忿怒金刚杵阵’已布七成，待忿怒尊者引动阵心，此阵可撼金丹初期修士神魂，使其癫狂自毁！”
孔雀明妃嘴角微扬，指尖抚过铜镜边缘：“好。让那些南荒蝼蚁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佛怒。”她话音未落，镜面忽地剧烈晃动，映出的景象骤然扭曲——谷口方向，漫天青光如潮水奔涌而来，所过之处，雾瘴蒸发，草木疯长，竟在青光中凝出无数青藤锁链，劈头盖脸抽向僧兵！
“敌袭？！”摩诃惊呼。
孔雀明妃猛地抬头，只见青光尽头，一道白袍身影踏空而来，足下青莲朵朵绽放，每一步落下，便有数十根青藤破土而出，绞杀僧兵！更骇人的是，那些被绞杀的僧兵尸身并未倒地，反而在青光浸染下迅速干瘪，化作一具具青灰色木雕，雕纹赫然是扭曲的金刚杵！
“苍萌蕴元体？！”孔雀明妃失声，铜镜脱手坠地，“不可能！此术需金丹期方能引动木灵本源！”
廖环已至谷口，目光扫过满地木雕，摇头叹息：“你们的‘大忿怒金刚杵阵’，缺了最要紧的一味药引——生机。”他指尖轻点虚空，五道青光自天而降，精准刺入五处阵眼石碑，“我帮你们补上。”
刹那间，五处石碑爆发出刺目青芒！碑上金刚杵浮雕疯狂蠕动，竟褪去狰狞，化作五株青翠建木幼苗，幼苗根须如活蛇钻入大地，瞬间连成一片青色光网，将整个三叉谷笼罩其中！光网之下，僧兵们动作骤然僵硬，脸上怒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近乎婴儿般的宁静。有人放下武器，蹲下身抚摸脚下青草；有人仰起头，痴痴望着光网上流动的叶脉纹路，眼中泪光闪烁。
孔雀明妃肝胆俱裂：“你……你在用乙木大道，度化我的杀阵？！”
“度化？”廖环唇角微勾，“不。我在给它……重新命名。”他并指如剑，凌空虚划，青光凝聚成四个古篆，悬于光网正中——【万木慈心】。
光网骤然收缩，青芒内敛，化作一层薄薄青雾，温柔覆盖谷中每一寸土地。雾中，僧兵们纷纷盘膝而坐，面带微笑，呼吸悠长，竟在青雾滋养下，皮肤皲裂处生出嫩芽，白发间钻出青丝，俨然返老还童！
孔雀明妃尖叫一声，抓起铜镜就要催动秘术，镜面却忽然映出自己面容——那张艳绝西山的脸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青苔，眼窝深处，两株细小建木幼苗破皮而出，舒展叶片！
“不——！”她挥手欲抹，手掌却已木质化，指节咔咔作响，化作虬结枝干！
廖环的声音平静响起：“你修‘孔雀明妃金丹’，以怨毒为基，以嫉妒为薪。可你忘了，孔雀开屏最盛时，也是它最脆弱时——那一身华彩，本就是遮掩致命弱点的障眼法。”他抬手一招，铜镜脱手飞来，镜面青光流转，竟映出孔雀明妃幼时影像：一个瘦弱女童跪在泥地，将最后一块野薯塞进弟弟口中，自己舔舐沾着泥土的手指……
“这才是你真正的‘明妃’之相。”廖环指尖点向镜面，“怜悯，才是你道基深处，被你亲手埋葬的……第一颗乙木种子。”
铜镜“啪”地碎裂。孔雀明妃浑身青苔疯狂蔓延，最终化作一尊青玉雕像，面容安详，怀抱一株含苞待放的建木花。
谷中青雾渐散。三千僧兵静坐如禅，呼吸间吐纳青气，修为竟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攀升。而谷深处，一座由僧兵血肉堆砌的“忿怒金刚杵”祭坛，此刻正被无数青藤缠绕包裹，顶端那柄狰狞巨杵，已悄然蜕变为一根通体碧绿的建木权杖，杖首一朵青莲，徐徐绽放。
廖环负手立于谷口，衣袂翻飞，身后青光如幕，隔绝了整个东龙山。他忽然抬眸，望向七里外一片看似寻常的松林——那里，空气微微扭曲，一缕极淡的、带着祖树清香的灵息，正悄然逸散。
“东巫的朋友，”廖环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松林每一根针叶，“戏看完了，该付账了。”
松林深处，一片落叶无声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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