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工作室茶水间。
田希薇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玻璃映出她模糊的侧影,眼下青黑浓重,像被人狠狠揍了两拳。手机屏幕亮着,是刚刚刷到的热搜第一:#李深撤下田希薇#。下面热评第一条,是个ID叫“商海老炮儿”的用户发的:“心疼大田,但狗哥这步棋绝了!首发阵容像镀金香炉,好看,但压不住真火。替补?那是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赤铁,烫手,才够劲儿!等着看吧,这火,能燎原。”
田希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她想点个赞,手指却僵住。点下去,是承认自己被“撤下”?可那条评论,又像一束光,照进了她这些天自我厌弃的泥沼深处。她想起在大马后台,李深递给她那支录音笔时的眼神——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对“作品”的绝对信任。那眼神让她当时觉得被冒犯,此刻却像烙印一样烫在心上。
“田老师?”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田希薇迅速抹了把脸,转过身。是刚进组的新人歌手林晚,捧着保温杯,眼睛亮晶晶的:“您喝咖啡啊?我煮了陈皮普洱,暖胃,要不要尝一口?”
田希薇勉强笑了笑,接过杯子。温热的瓷壁熨帖着冰凉的手心。她小口啜饮,微苦回甘的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竟奇异地压下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酸涩。
“谢谢。”她声音有点哑。
林晚眨眨眼,忽然压低声音:“田老师,我听说……您和李老师,以前是不是……”话没说完,小姑娘脸先红了,手忙脚乱去摸保温杯盖,“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胡说的!”
田希薇一怔。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她看着林晚慌乱的样子,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像一块薄冰坠入深潭,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没什么。”她摇摇头,将空杯子还给林晚,目光清澈,“我们之间,只有歌。”
林晚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抱着杯子跑开了。田希薇重新转向窗户。楼下,一辆快递车正缓缓驶离。她忽然想起,昨天收拾行李时,发现抽屉深处,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CD封面——是十年前《超级女声》决赛夜的现场专辑。封面上,十六岁的她站在聚光灯下,笑容灿烂得能灼伤人的眼睛。那时她以为,光芒会永远追着她跑。
原来不是。
光芒会走,会暗,会绕道而行。而真正的路,从来不在聚光灯下,而在每一次被推开、被质疑、被揉皱又摊开的稿纸里,在每一个凌晨三点修改的歌词句读间,在每一次被否定后,依然固执地、笨拙地、向着光伸出手去的瞬间。
她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指尖悬停片刻,删掉之前写满自怨自艾的几百字,只留下一行:
【《西游记后传》主题曲,学。】
后面,她犹豫了一下,又加上五个字:
【——跟胡哥一起。】
发出去前,她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零七分。窗外,云层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一束极亮的阳光,毫无预兆地刺破阴霾,斜斜地、灼热地,落在她摊开的、空白的备忘录页面上。光斑跳跃着,像一小簇无声燃烧的火焰。
与此同时,华国某音乐平台后台,数据监控屏疯狂闪烁。《相思》B版Demo上传仅三小时,试听量突破八十万,完播率高达92.7%,评论区涌入的不再是“求高清”或“音质差”,而是密密麻麻、带着惊叹号的刷屏:
【卧槽!!这二胡是捅了蛇窝吗?!】
【打字机鼓点+崩断古琴弦=我CPU干烧了!!】
【谁告诉我这真的是西游记主题曲??我愿称之为《五行山失眠患者互助联盟》会歌!!】
【李深:撤下田希薇。我:???李深:给你们留着命看这个。我:……跪了。】
屏幕幽光映着值班编辑煞白的脸。他颤抖着手,点开内部通讯软件,飞快敲下一行字,发送给总监:
【总监!快看!B版《相思》!流量爆了!根本压不住!!】
【还有……】他停顿两秒,咽了口唾沫,【刚才,李深老师发来新邮件。标题是——】
【《关于华国说唱音乐“正名计划”的初步构想(附:第一批合作歌手名单)》】
总监的回复框,三秒后弹出,只有两个字,加了三个感叹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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