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林振东稍作犹豫后,瞥了眼旁边那两个同是副乡长的人,摆了摆手:“不是啥大事儿,就是我寻思过来收点儿平贝子,你该忙忙你的。”
“嗨,就这啊!你要几斤,我叫人给你捎过来,种平贝子的村子离这不远。”施副乡长大手一挥包揽下来。
林振东的情况他是知道的,爹不疼娘不爱,去年刚回来应该正处于养家糊口阶段,估计想要倒腾点儿平贝子赚钱,要不了多少。
七月份那场冰雹,把大川公社不少药材地砸得一片狼藉,各村辽细辛、刺五加之类的养殖地受损严重,唯独几处栽种平贝子的地块反倒因祸得福,迎来难得的好收成。
今年挖出来的平贝子大半都是一等货,鳞茎饱满圆润,个头匀称品相上佳。
为了把大川公社平贝母的名头打出去,公社特意吩咐各村细致分拣,所有碎瓣、小籽、带黑斑残次货全部挑拣分离,只留优质一等干货统一售卖。
往年有六七块钱一斤的次等果,今年清一色都是九块、十块的一等货,这已经是最低的价格。
他以前听林振东提起过家里的条件,刚回来不到一年,能拿出两百块钱顶天了。二十斤平贝子他捎带着嘴儿的小事,还能让人给他挑点儿好的,回去也能卖的上价儿。
这儿子的两只花尾榛鸡和榛蘑正经不少钱,邀请这小子回家吃顿热乎饭,还能塞点儿粮票、油票当做回礼。他从来没有白拿人家东西的习惯,做事儿一板一眼。
在这个充满人情世故的乡土农村,他因为格格不入的办事规矩,多了个脾气古怪的标签,可他并不想改。
林振东听到这话心里无奈的笑了笑,要是几斤的话,他犯不着专程跑一趟大川公社,就近各村屯收野生平贝子,反倒更省事,利润也更高。
“施老哥,我要的可能有点儿多,一个人弄不过来,真不用麻烦你了。赶明儿要是有空,我再来一定好好和你吃顿饭。”林振东余光瞅着一直盯着这边的两人,使了个眼色。
他不想用施祝的关系走后门,给人留下话柄,本来就是寻思让施祝帮忙挑挑,自个对平贝子没有那么熟悉,怕被人坑了。
现在施祝正好是大川公社的农业副乡长,要是他跟着一起去,难免被人乱想,说什么以势压人。
施祝虽然当了副乡长,但明显人情世故这方面还是不太精通,对于这么一个没翻脸不认人的朋友,林振东不想给他平添事端。
“啥麻不麻烦的,我不可能给你用我的身份压价,你放心,不过能让人给你挑点儿好货,这都是在合理的范畴之内。这俩都是正经干事儿的人,你就放心说吧!”
施祝看明白了林振东的眼神,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此话一出,旁边看着两人叙旧的副乡长对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咱家长相这么不做好吗?”
“小伙子,老施说的对,你别担心,他啥人品俺们都知道,咱公社没那么多说道儿。
“可不咋地,当年老施从红旗农场被保释过来,短短两年就当了副乡长,俺们公社要是有啥说道,指定都不能让他当,放心吧!”
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算是缓解了林振东心思被当众说出来的尴尬。
林振东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看向再三执意帮忙的施祝,语气轻松开口:“刚才打听了下价儿,人工种植的一等平贝子单价在十块钱,我差不多得要一千七百斤左右。”
“一千七百块钱,一百七十斤呗!”施祝大脑认为只是林振东的口误,一千七百斤那可是将近小两万块钱。
林振东去农场之前,家里还刚完几百块钱的饥荒,为了赚几十块的差价儿,偷摸倒腾罐头,才被举报送到农场。
说这一年不到的时间,这小子不仅成了万元户,还赚了快小两万,施祝觉得不太可能。就目前而言,大川公社在附近算是比较富裕的了,但万元户两只手数得过来。
“这确实不少,下午通化那边水利局过来商讨洪水的事儿,平贝子我让人帮你骑车去弄回来,中午吃完饭,正好我接待水利局的,你也能装货回去。”
施祝规划后,扭头看向一旁面带微笑的林振东。
林振东知道自个这一年攒下来的家底儿说出来太骇人听闻,没多在意,提醒道:“施老哥,不是一千七百块钱,是一千七百斤,按照十块钱一斤算,应该是一万七千块钱。”
话音落下,副乡长办公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三双充满震惊的目光落在林振东身上,久久不能平复心中的惊讶。
还是施祝最先回过神,上下打量了眼前穿着一身劳动布衣服的林振东,咋瞅咋不敢相信自个的耳朵。
这小子除了这张俊朗的脸之外,穿着打扮和寻常屯里庄稼汉毫无差别,脚上的布鞋磨得发旧,一看穿了许久。
这身装扮和气质完全不像公社里那些走道儿都迈八字步的万元户。
“一万七?”施祝又确认了一次。
林振东肯定地点了点头:“你没听错,一万七千块钱,都是用来收购平贝子的,通化那边的工商准入和相关贩运证明都办好了,刚才也在大川公社市集管理进行了登记,一切合法合规。”
施祝闻言抱歉地冲他笑了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我相信你的人品,不过还是好奇,你之前不是说家里刚还完饥荒吗?你那个爹回心转意了,给你补贴了一大笔,但这也不对啊!”
“我和他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了。”林振东云淡风轻地耸耸肩,接着解释道:“可能逃离了那两个白眼狼和偏心眼子的,运气变好了一些。刚回来那段时间天天进山,弄了两头熊,还有土豹子,没少赚钱。
后来又给考古队、科考队带路,攒下了点儿,正好开春罐头厂滞销,你也知道我是因为啥被送到农场的,不甘心就寻思再试试,没想到很快中苏那边重续外贸,挣了点钱。
上个月冰雹的事儿,红旗农场那边细毛羊卖不出去,正好农场一个朋友来家里看我,趁着八一建军节,我和各大国营工厂采购联系了一下渠道,又赚了点。
你放心都是正经钱、正经渠道,吃过亏涨记性了。”
林振东挑了一些可以说的,不过也给施祝不小的震撼。
他瞅着眼前的小伙子,有些感慨:“当初在农场就觉得你小子脑瓜好使儿,胆子也大,该你挣钱。”
后头那俩副乡长跟了点了点头。
听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一路必定藏着数不清的难处,要是这么轻松,公社里家家户户早都成万元户了。
施祝沉吟片刻后,想到下午水利局过来商量洪灾预防的事儿,他这个分管农业水利的副乡长肯定是走不开。
“这样,一会儿我给你安排个人,让他带你去收,眼瞅着过几天还要下雨,可能有洪灾,大家都着急着出手好买。
那小子是咱公社培养专门研究平贝子的人才,跟我去过下头村子,都是年轻人也有话聊,有他盯着,起码品质不会有问题,村子里的人,你多注意点儿。”
林振东当即应下来,他最怕的就是被以次充好,平贝子品质这方面他不太精通。
最终,他还是跟着施祝回了附近的家,带着柱子一起在施祝家吃了顿飞龙炖榛蘑,聊了会儿这两年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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