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左右,在施祝的目光下,林振东坐上木板车车辕侧边,冲后头挥了挥手:
“施老哥谢了,等赶明儿要是去松河镇,一定来我家卤味儿店尝尝,我做东!”
“一定。”
施祝笑着挥了挥手,望着远去的马车,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感慨和怀念。
“柱子哥,往西边走,顺着这条道儿一直走就是冷家沟。’
木板车后头那个才十九岁的大小伙子,洋溢着阳光的笑容,给赶车的柱子指路。
这小伙子叫小杨,算是施祝的徒弟,开朗活泼十分自然熟。
指完路,他见到林振东的目光,咧嘴一笑解释道:“那块挨着点儿山,常年气温比正常地方低,十分有利于平贝子生长,一等果和野生的平贝子差不了少。
你们回去卖的话,价儿还能要高一点儿,不过咱这边都是按照一等果单价卖的,里外里能多赚点儿。
冷家沟村今年算是小丰收,一千七百斤干货他们仓库能立马拿出来,去别的村子可能要多跑两个,耽误事儿。”
林振东了解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听你的,麻烦你了。”
“这麻烦,要不下午我也得跟着干活儿,这坐车还能偷偷懒。”小杨自我调侃地挠了挠头。
寒暄了两句,马车上再次沉默下来。
大川公社一瞅就是富裕的地方,下头这条路清一色的砂石路,两匹马拉着木板车跑起来飞快,一点儿没有从靠山屯去松河镇那段路颠簸。
二十分钟后,林振东又和小杨聊了几句关于平贝子的分辨知识,算是对怎么挑选平贝子有了比较深刻的了解。
平贝子除了看果儿的大小、外皮是否完整之外,最重要的是干度查验。
同样的白白净净、颗颗圆润饱满的平贝子,内里可能天差地别。
有的人专门以次充好,把那些发软,发闷的潮湿平贝子表皮用火烤过之后,可以做到和正常的一等干货一般无二,不懂的人肯定会被骗,平白无故被压了至少两三成的秤。
还有一些人专门拿空心虫果糊弄,都需要专业的抽检,要不然很容易被坑。
就在这时,一旁赶车的柱子扭头招呼了一声:“东哥,前头好像是有个人,瞅着像是要往前走,不知道是不是顺路的,要捎一程吗?”
林振东回过头朝前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路边,一个挎着大包的妇人一搭一搭的往前走,四周没有一个人。
“顺道儿就捎一程呗!”
东北路上就算是陌生人也能捎一程,对面只有一个妇人,他们这车上三个大小伙子,更别说自个腰间别着大威力勃朗宁手枪,柱子那边屁股底下的木板下头藏着被布缠着的五六半,不怕是故意劫道儿的。
越穷的地方越乱,大川公社比红旗公社都富裕,光天化日之下,距离大川公社乡政府还不远,不能有这事儿。
两匹马一路小跑很快就撵上了前头那衣着朴实的妇人。
这妇人十分敦实,身上穿着一件劳动布短袖和灰色长裤,前胸背后全都被汗水浸湿,那张朴实粗糙的脸上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希望的光亮,一瞅就是没啥坏心眼子朴实农民。
“吁!”
柱子拉了下两匹马的缰绳,木板车走了一段距离后缓缓停下。
林振东扭头望向后面的妇人,笑着招了招手:“大姐去哪儿啊,我们要去冷水沟,要是顺路的话捎你一程!”
听见这话,那抬起头正好望过来的妇人面露喜色,抹了把遮挡眼睛的汗,连忙小跑两步,来到木板车跟前。
瞅了眼车上三个一个比一个年轻的大小伙子,笑容直爽又灿烂:“哎妈呀,大兄弟真是太谢谢你了,俺家在四水沟,就是冷水沟的隔壁村子,顺路可顺路了。”
“四水沟?”
林振东对这边不太熟悉,转头看向一旁的小杨,保险起见还是问一句为好。
小杨是本地人,立马点了点头,“林大哥,四水沟就是这条路一直往里头最后一个分岔路口过去的村子,跟冷水沟挺近的。
那地方水多,光大河就有四条,好像是四水沟就是这么来的,除了咱要收购的平贝子之外,四水沟山葡萄最出名了。
我听人说通化那边七八千人的葡萄酒厂,经常来四水沟收山葡萄,好像咱走的这条砂石路也都是葡萄酒厂那边牵线搭桥修起来的。”
那妇人听到这话脸上立马露出自豪的笑容,拍了拍胸脯:“艾玛,这小伙子知道的还挺多,确实这条路七六年修的,葡萄酒厂出了不少钱,当时他家老爷们还跟着一起修路。”
“先上来吧!天怪热的,边走边说。”林振东搭了把手,帮那妇人把手里大包裹放到木板车上。
那妇人丝毫没有担心,她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娘们,包里头全是不值钱的玩意儿,没啥好怕的。
这三小伙子一个顶一个带劲儿,尤其是给自个搭手的小伙子,那脸蛋长得老精神了,要是对她有啥,她一点儿都不吃亏。
“扶稳了!”
柱子见人上车后,呟喝一声,手里的马鞭子凌空抽出一声炸响,白龙和大黑迈开细长有力的马蹄,在砂石路上留下一串咯哒咯哒的马蹄声,朝着前面一路小跑。
这大姐明显很健谈,一路上话都没停下来。
“听你们这意思是要去冷水沟收平贝子?”她惊讶地瞅了眼林振东,好奇地追问了句。
林振东扫过这大姐的表情,想到小杨刚才说四水沟也种平贝子,笑着解释了句:“嗯呐,收的比较多,寻思一次性弄好得了。”
妇人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讪讪一笑没再多说啥,只不过瞅着冷水沟的方向表情有些别的意味儿。
二十多分钟后,在最后一个岔路口,木板车缓缓停下。
半路捎带的大姐提溜着大包裹跳下车,脸上满是感激看向林振东等人,“大兄弟谢谢你们哈!那啥,以后要是有空到四水沟来坐坐,请你们喝山葡萄酒。”
说完,她似乎想起了啥,冲林振东提醒了句:“大兄弟,上个月雨多,这一潮就容易生虫子,有的平贝子外头看不出来,但内里全被虫子啃光了,你可得多注意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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