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的刀一出,外头就乱了。
七八个带刀的人扑上来。他挡在叶蓁身前,一刀横斩,火星四溅。叶蓁没闲着,她从佛堂里抓了只香炉,照着最近一人的面门砸去。那人仰面倒地。两人一前一后,杀出佛堂。
长秋殿前的院子点满了火把。太后被押在正殿门口,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着她。老太太头发散乱,人已经昏过去了。范昭不在。守在这里的,是他手下最凶的一队。
“先救人。”姬珩说。
“我左你右。”叶蓁说。
两人同时动。姬珩直冲正殿。叶蓁绕到侧廊,从火把架上抽下一根烧着的木条。那木条带着火,她抡起来,专打那些拿刀的手腕。火头扫过,皮肉焦臭。一个,两个。侧廊被她清出一条路。
正殿方向,姬珩已经杀进人堆。他像一堵会移动的墙,刀起刀落,没人能近他三步之内。两个壮汉见势不对,拖着太后往殿内退。姬珩追进去。叶蓁从侧廊包抄,一脚踹开后殿的门。
殿内黑。只有几盏灯。太后被扔在地上。两个壮汉拔刀,护在她身前。姬珩和叶蓁一前一后,把他们堵在中间。
“放人。”姬珩说。
“你们走不出去的。”一个壮汉说。他脸上的肉在抖,可刀还举得稳。
“试试。”叶蓁说。
她话音未落,殿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铜锣声。不是报警。是收兵。范昭的人在撤。北门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周老将打进来了。
两个壮汉慌了。他们对视一眼,丢下太后,从后窗跳了出去。叶蓁冲过去,扶起太后。老太太还有气。她睁开眼,看见叶蓁,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没事了。”叶蓁说。
就在这时,外头的喊杀声忽然变了调。不是越来越近,是越来越乱。有人在高喊:“北门失守了!北门失守了!”
叶蓁心头一沉。北门失守。是周老将的兵败了,还是范昭的人夺回了门?她和姬珩扶起太后,快步往外走。刚出殿门,就看见西边的天,红了半边。
那是西水关的方向。叶晚的人也打起来了。
“得出去。”姬珩说。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东墙。”叶蓁说,“周老将留了马。”
两人架着太后,往东墙撤。宫里已经彻底乱了。到处是火,到处是人。当兵的跑,当官的也跑。没人顾得上他们。三人贴着墙根,跑一段,歇一段。太后的身子弱,走几步就喘。叶蓁把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背着她。
东墙到了。墙下,果然拴着两匹马。可马旁边,站着一个人。
范昭。
他一个人。没有兵。他就站在两匹马中间,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就知道你们会走这条路。”他说。
姬珩上前一步,把叶蓁和太后挡在身后。他的刀还在滴血。
“让开。”姬珩说。
“不让。”范昭说,“今晚,总得有个了结。你,我。你死,我走。我死,你带着她们滚。很公平。”
“你打不过我。”姬珩说。
“那要试试。”范昭说。
他动了。那把短刀从袖子里滑出来,快得只看见一道光。姬珩侧身。刀从他脸前扫过,削下一缕头发。姬珩反手一刀,范昭后仰,刀锋贴着他的喉咙过去。两个人在两匹马之间打起来。刀刀致命。没有花招。
叶蓁把太后扶到墙根坐下。她想帮忙,可这速度,她插不上手。她只能看着。看着姬珩身上又添新伤。看着他咬着牙,一刀一刀,把范昭往后逼。
“你在等他死。”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叶蓁猛地回头。是范昭的副手。一个瘦高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她身后。他手里提着刀,刀尖对着太后的脖子。
“你男人挺能打。”那副手说,“可我的刀,离老太太的脖子更近。你选。他死,还是她死。”
叶蓁的心凉了半截。她看着那刀。又看向姬珩。姬珩还在打。他被范昭缠着,脱不开身。他听见了,可分不出手。
“我选。”叶蓁说。
她慢慢站起来。那副手盯着她,刀又往前递了半寸。太后的脖子上,渗出一线血。
“别动。”副手说。
叶蓁没动。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冷。
“你知道这老太太是谁吗。”叶蓁说,“她是太后。真太后。她要是死在你手里,范昭就没了筹码。没了筹码,他拿什么逼我?你这一刀下去,不是杀她。是杀你主子的路。你动手。我数三声。”
那副手的手,开始抖。
“一。”叶蓁说。
副手咽了口唾沫。
“二。”叶蓁说。
副手的刀,往下压了压。太后的呼吸急促起来。
“三。”叶蓁说。
刀没落。
那副手的手,抖得拿不住刀。当啷一声,刀掉在地上。叶蓁冲上去,一脚把他踹翻。她捡起刀,架在他脖子上。
“滚。”她说。
副手连滚带爬地跑了。
叶蓁回头。姬珩和范昭,已经打到了墙根。两个人都成了血人。范昭的短刀断了。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姬珩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刀锋已经入肉。
“你输了。”姬珩说。
范昭笑。那笑里全是血。他忽然看向叶蓁,眼里有光在闪。
“我输了。”他说,“可你也没赢。北门没了。西水关没了。你的兵,全堵在城里。外头,是淮王的旧部。他们不认先王。他们只认刀。天一亮,你就知道,这城,还是我的。”
他说完,忽然发力,朝姬珩的刀上撞去。刀锋切开他的喉咙。血喷出来,溅了姬珩一脸。范昭的身体滑下去,靠在墙上。他的眼睛还睁着。嘴里,似乎还念着什么。
叶蓁跑过去。姬珩站在那儿。他满身是血,一动不动。她抱住他。他的身体在抖。不是冷。是拼到极处后的痉挛。
“你受伤了。”叶蓁说。
“没有。”姬珩说。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骗我。”叶蓁说。她的手摸到他后腰。那里一片湿热。是血。他中刀了。很深。
姬珩的身子晃了一下。他抓住叶蓁的肩,才没倒下去。
“走。”他说,“带太后。上马。出城。”
“你这样的,怎么骑马。”叶蓁说。
“能骑。”姬珩说,“没死,就能骑。”
叶蓁的眼泪掉下来。她没说话。她把姬珩扶上马,又把太后扶上去。两匹马,四个人。不,三个人。她牵着马,朝东墙的暗门走。
“上来。”姬珩说。他朝她伸手。
叶蓁握住他的手。他用力,把她拉上马背。她坐在他前面。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他的头,抵在她肩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后。
“我说过。”他说,“你在,我就死不了。”
“闭嘴。”叶蓁说。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催马。
两匹马冲出东墙。城外,夜色苍茫。城里的火光,在他们身后,烧成一片海。他们朝北,朝周老将的营地,拼命地跑。
跑出几里地,姬珩的身子越来越沉。他的手臂松了。叶蓁反手抱住他,不让他滑下去。
“姬珩。”她喊。
“在。”他应。声音很轻。
“你别睡。”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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