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戒。”他说,“你走那天,我让设计师重做了内圈刻字。”
她屏住呼吸,指尖发颤地接过盒子。翻开内圈,一行极细的英文镌刻其上:*You were always mine, even before you remembered.*
——你从来都是我的,哪怕在你记起之前。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喉咙哽得发不出声。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戒盒天鹅绒衬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薄九司没递纸巾。他只是抬起她的手,将戒指取出来,轻轻套进她左手无名指。尺寸分毫不差,仿佛量过千万次。
“聂京枝。”他唤她全名,声音低哑,“现在,你记起来了。你是我太太。你的一切,包括你忘记的那些,都该由我来补全。”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终于点头,唇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嗯。”
他俯身,在她湿润的眼睫上落下一个吻,轻得像羽毛拂过。然后他直起身,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旧疤——不长,约莫三厘米,像一道愈合多年的闪电。
“这是三年前,你在瑞士滑雪场摔的。”他声音平静,“当时你刚做完二次脑部扫描,医生说你不能剧烈运动。你偏不信邪,非要去黑道。”
她怔住,手指无意识抚上那道疤,触感微凸而柔软。“……我忘了。”
“我知道。”他握住她抚在自己胸口的手,“所以我替你记着。每一次你忘掉的,我都替你存着。等你哪天想起来,它们就还在原地,完好无损。”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腰背。他身上有她熟悉的体温、气息、心跳,还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时间熬炼过的耐心,是风暴过境后的寂静,是无需言语便足以托住她全部失重感的岸。
楼下,陈开的声音隐隐传来:“老板!醒酒汤好了!加了枸杞和桂圆!补血安神!”
冯无冷冷接话:“补什么血?补你昨天吃撑的胃?”
薄九司低笑一声,在她发顶亲了亲:“去喝汤。”
她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却没松手。他也不催,只是用下巴轻轻蹭着她发顶,任她把脸埋得更深,任她把这两年积攒的所有不舍、歉意、感激与迟来的释然,都随着泪水,无声地渗进他衬衫布料里。
良久,她才抬起头,眼尾红着,却笑得明亮:“我饿了。”
“好。”他牵起她的手,带她下楼,“先喝汤,再吃饭。”
经过书房时,她脚步微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她想起唐邵曾无数次坐在那张宽大的胡桃木书桌后,台灯只开一盏,暖光笼罩着他执笔的侧影。他总在批阅文件间隙抬头看她一眼,有时是问她想吃什么,有时只是静静看着,像在确认她是否真实存在。
薄九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没说话,只是将她手握得更紧了些,掌心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饭厅里,长桌铺着米白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柔和光泽。陈开果然端上来一大碗热腾腾的汤,枸杞浮沉,桂圆饱满。冯无默默布菜,清蒸石斑、蒜蓉菜心、还有一小碟剥好的澳洲龙虾肉。
她拿起汤匙,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温润甘甜,带着桂圆特有的暖香,缓缓滑入喉咙,熨帖了整条食道。
薄九司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刀锋落下,肉汁微微渗出。他抬眸看她:“明天开始,跟我去公司。”
她一愣:“啊?”
“星域新成立的医疗科技子公司,缺个首席康复顾问。”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薪酬按唐氏最高标准,外加股权激励。合同已经拟好,明早签。”
她眨眨眼:“……可我连康复师资格证都还没考。”
“没关系。”他目光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只需要坐在那里,看看病人,提提意见。剩下的,我来。”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望着他,笑意一点点漾开:“所以……你早就打算好了?”
“嗯。”他端起水杯,喉结微动,“从你第一次在唐家花园里,教那个坐轮椅的小女孩做手指操开始。”
她怔住。那是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小女孩是唐氏公益基金会资助的脑瘫患儿。她蹲在花坛边,用自己笨拙却无比耐心的方式,一遍遍引导孩子弯曲手指。唐邵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静静看了很久很久。
原来,他一直都在看。看她如何用残缺的记忆,拼凑出完整的温柔;看她如何在遗忘的废墟上,重建属于她的尊严与力量。
她低头,用汤匙搅动碗里温热的汤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好。我答应你。”
薄九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像湖面掠过一缕微风。他起身,绕过长桌,走到她身后,双手落在她肩头,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累吗?”
“不累。”她仰起脸看他,烛光在她瞳孔里跳跃,“只是……有点想唐邵。”
他按揉的动作没停,指腹在她颈后穴位缓缓施力,声音低沉而坦荡:“想就想着。他救过你,照顾过你,这些我都认。”
她眼眶又热了,却笑着摇头:“我不是想他的人。我是想……他给我的那两年安稳。”
“我给你一辈子。”他俯身,在她耳边落下一句,气息灼热,“比他多很多年。”
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覆上他搁在自己肩头的手背,十指相扣。
窗外,夜色正浓,山风穿过庭院,拂动廊下风铃,叮咚一声,清越悠长,仿佛一声迟到了两年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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