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整片天空都被浓郁墨色覆盖，轰隆的沉闷雷声响起，耀眼灼目的电光在云层中跳跃之时，一切似乎都没有了争论的必要。

那至高无上的霸气与威压，

那将“天空”置换为自身领域的力量，

以及那...

间桐脏砚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三秒。

不是因为虫群仁慈，而是因为他的魔术回路在第一波反噬中就彻底崩断。那些被他视为工具、豢养百年、以活体为食的刻印虫，在接触到那柄神剑散发出的“神性污染”后，本能地判定——眼前这具干瘪躯壳，已不再具备指挥资格，反而成了最丰沛、最纯净、最符合古老契约的祭品。

虫潮如黑色沥青般翻涌而上，裹住他枯槁的手臂、脖颈、眼窝。他试图念诵言灵，喉管却已被三只肥硕的虫体撑裂；想释放宝石魔力，指尖刚亮起微光，整根手指便连同嵌入皮下的魔术刻印一同被啃噬殆尽。他最后看见的，是自己左眼瞳孔倒映出的那人——黑发垂落，衣摆未动，嘴角甚至没一缕闲适笑意，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而被吊在铁链上的间桐雁夜，却在剧痛骤然中断的刹那睁开了眼。

没有虫子再啃噬他。那些曾如藤蔓般钻入他脊椎、盘踞在他肺叶间的刻印虫，正一具具从他皮肤下破出，跌落在地，蜷缩、僵直、化为灰白粉末。他大口喘气，喉咙里涌上腥甜，可四肢百骸却前所未有地轻——不是虚弱，是解放。某种压在他灵魂上长达十年的诅咒，碎了。

他艰难抬头，视线越过地上那堆仍在微微抽搐的虫尸，落在罗格身上。

“你……”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不是……从者？”

罗格没理他。他弯腰，用剑尖轻轻挑起间桐脏砚仅剩半张脸的头颅，凑近端详。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右眼还残留着惊骇未散的瞳孔，左眼则已空荡荡，只剩一个不断渗出黑水的深洞。

“啧。”罗格皱眉，剑尖一抖，将那颗头颅甩向墙角，“脏。”

话音未落，整座虫仓突然剧烈震颤。天花板簌簌落下灰泥，地面龟裂，蛛网状的裂痕迅速蔓延至四壁。不是地震——是灵脉暴走。间桐家地下埋藏的那条细弱灵脉，正被一股远超其承受极限的魔力强行贯通、撕扯、点燃。它像一根被塞进高压熔炉的火柴，噼啪爆响，赤红光芒从砖缝里透出，空气灼热扭曲。

罗格终于转身，看向雁夜。

“你的契约呢？”他问，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空间嗡鸣共振，“谁给你的令咒？谁许诺你救她？”

雁夜浑身一震，下意识捂住左手手背——那里本该有三道猩红令咒，此刻却只剩一片焦黑烙印，边缘泛着幽蓝冷光，如同被神火舔舐过。

“我……”他喉咙发紧，“是脏砚……他说……只要我赢……就能换回樱……”

“他说？”罗格轻笑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道无形涟漪扫过虫仓。

雁夜猛地弓起背，痛苦地呛咳起来，一口浓稠黑血喷在胸前。血雾尚未落地，竟在半空凝滞、拉长、重组——化作一行行悬浮的、燃烧着暗金火焰的文字：

【契约条款·伪】

第一条：间桐雁夜须于圣杯战争期间，以Berserker职阶现世，效忠间桐脏砚。

第二条：间桐雁夜须献祭自身生命力与神经痛觉，换取刻印虫对狂化的强制稳定。

第三条：若间桐雁夜获胜，间桐脏砚将释放远坂樱，并归还其全部魔术资质。

文字下方，赫然浮现出一枚残缺印章——并非圣杯系统认证的黄金纹章，而是一枚爬满细小虫豸的青铜阴符，符底刻着四个蚀刻古字：“永堕饲主”。

雁夜瞳孔骤缩。

这不是圣杯契约。这是血契。是把灵魂切片、喂给虫群、再由虫群反哺毒液的恶鬼契约。所谓“释放樱”，不过是把樱的魔术回路彻底剥离、制成新的虫巢核心——而雁夜赢下的那一刻，就是樱被活体解剖的吉时。

“他骗你。”罗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连你骨头里的钙质都打算熬成胶，涂在樱的脊椎上当养料。”

雁夜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地面裂缝，指甲崩裂，鲜血混着灰烬流下。他没哭，只是肩膀剧烈起伏，牙齿咬破下唇，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滋”的轻响。

罗格蹲下身，指尖点在他手背焦黑的令咒烙印上。

“不过……”他顿了顿，一丝温润金光自指尖渗入，“你倒真有点意思。”

金光如活物游走，瞬间覆盖雁夜全身。他身体猛地一颤，背上溃烂的皮肉开始蠕动、收缩、新生；断裂的肋骨在皮下发出细微脆响，重新咬合；被虫蛀空的左耳道深处，竟有淡金色绒毛悄然萌出——那是赫菲斯托斯锻造神甲时，掺入的奥林匹斯山巅初生晨曦之丝。

“这是……？”

“一点补偿。”罗格起身，拍了拍手，“你替她挨的刀，我替她还你。”

雁夜怔怔望着自己新生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晰，指节修长有力，再无半分病态灰败。他忽然想起幼时，那个总爱坐在庭院秋千上晃腿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朝他扬起沾着果酱的笑脸：“雁夜哥哥，快看！我的新蝴蝶结！”

那时的樱，眼睛比蜜糖还亮。

他喉头滚动，终于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地砖上。

“谢……”

“不必谢我。”罗格走向虫仓出口，脚步未停，“谢你自己没蠢到相信一个靠吃人续命的老东西。也谢她……”他侧首，目光穿透厚重石壁，仿佛已看见远坂宅邸里那个正偷偷往红茶里多加三块方糖的小女孩，“……没胆子把‘爸爸’两个字，喊得那么响。”

话音落，他身影已融入门外倾泻而入的午阳光线中。

虫仓内，余温未散。雁夜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满地虫尸，扫过墙上那颗尚在抽搐的头颅，最终落在自己新生的右手上。他慢慢攥紧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爆响，随即，他拖着尚且酸软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那扇被罗格推开的、通往地面的石门。

门后，是深山镇终年不散的阴翳雾气。而雾气尽头，冬木市的霓虹灯牌正隐隐闪烁——红的，蓝的，绿的，像一串串悬在夜幕里的、尚未成熟的浆果。

同一时刻，远坂宅邸地下工坊。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