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穹顶下,十八枚镶嵌着紫水晶的黄铜环悬浮旋转,中央祭坛上,一截泛着幽青光泽的蛇蜕正被七道银色咒文缠绕。空气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檀香混合的窒息感。
远坂时臣站在阵眼,额角青筋微跳,双手结印,声线因魔力过载而颤抖:“以吾之名,以吾之血,以吾之愿——启封太古之蜕,召引金阙之王!”
咒文轰然炸响!
蛇蜕瞬间燃起苍蓝色火焰,火焰中浮现出巨大虚影:金发飞扬,赤足踏云,肩披狮皮,手持黄金战斧,身后七十二对羽翼次第展开,每一片羽毛都流淌着熔金般的光焰。虚影低头,俯瞰祭坛,那双熔岩般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威严,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对万物皆可碾碎的漠然。
“哦?”金发巨人的声音如雷贯耳,震得工坊穹顶簌簌落灰,“区区蝼蚁,竟敢直呼吾名?”
远坂时臣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虔诚而卑微:“恭迎吉尔伽美什王!此界之王冠,唯您可戴!”
巨人却未看他,目光径直穿透层层石壁,投向冬木大桥方向——那里,罗格正倚在桥栏上,慢条斯理剥开一颗橘子,汁水溅在袖口,像几点随意泼洒的朱砂。
“嗯?”吉尔伽美什眯起眼,熔金瞳孔微微收缩,“有趣……这气息……”
他忽然抬起手,五指虚握。
冬木大桥上,罗格指尖捏着的橘瓣毫无征兆地悬浮起来,表皮上浮现出细密金纹,下一瞬,整颗橘子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罗格抬眼,望向远坂宅邸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远坂时臣浑身一僵,冷汗浸透内衬。他听到了——那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低语,正清晰回荡在自己脑海:
“时臣啊……你选的这位‘王’,可比吾的宝库,还要……危险三分。”
工坊内,金发巨人缓缓收回手,七十二对羽翼收拢,化作一道刺目金光,轰然坠入祭坛中央。
光焰散尽,一名身着赤金铠甲、面容俊美得近乎非人的青年立于原地。他抬手,随意拂去肩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跪伏的远坂时臣,又掠过远处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桥上那人。
“呵。”他轻笑一声,声音慵懒,却带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既然如此……这场游戏,倒值得吾亲自下场了。”
而此时,冬木大桥另一端,罗格已将最后一瓣橘子送入口中。他仰头,望向天空。云层正被一股无形力量缓缓拨开,露出其后浩瀚星海——那并非冬木市的夜空,而是跨越无数世界线、被强行锚定于此的、属于奥林匹斯神域的璀璨星图。
一颗赤红色的星辰,正悄然亮起,位置恰好在猎户座腰带三星正上方。
罗格眯起眼。
他知道那颗星的名字——阿瑞斯之眼。
战争之神,终于注意到这里了。
他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不是来自橘子,而是来自遥远神域的……血腥预告。
“来得真快啊……”他喃喃自语,抬手,朝那颗赤星遥遥一握。
星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自天穹笔直垂落,不偏不倚,钉入间桐家废墟中心——那口早已干涸、爬满黑色苔藓的虫池底部。
池底淤泥翻涌,一只通体赤红、仅有拇指大小的甲虫,正缓缓钻出。它背甲上,天然生成一道细小裂痕,形如一道尚未愈合的……神之伤疤。
罗格笑了。
他转身,走向新都方向。步履从容,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约。
身后,冬木大桥的钢铁栏杆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浅浅刻痕——并非刀凿,倒像是被高温熔融后自然凝固的金属纹路:
【特洛伊王罗格·赫克托尔】
【弑神者·弑运者·弑律者】
【此界权柄,吾暂借三日】
字迹未干,一辆漆黑轿车无声滑至桥下。车窗降下,露出肯尼斯苍白却亢奋的脸,他身旁的索拉乌正痴痴凝望车窗外的罗格,指尖无意识绞紧裙摆;而副驾上,迪卢木多微微侧首,泪痣在夕阳下泛着幽光,目光沉静,却如古井深潭。
罗格脚步未停,只抬手,朝他们随意挥了挥。
轿车内,肯尼斯猛地攥紧方向盘,指节发白。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不是恐惧,是某种近乎癫狂的、被命运之线骤然攥紧的战栗。
“索拉乌……”他声音沙哑,“记下来。今天……是神明行走于凡尘的第一日。”
索拉乌没应声。她只是死死盯着罗格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抹黑色完全融进新都霓虹的光河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婚戒内侧刻着的家族箴言——“真理即吾命”——此刻正烧灼着她的皮肤。
而桥另一端,远坂宅邸的观星台上,远坂凛正踮脚张望,小樱悄悄攥住她衣角,仰起小脸,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姐姐……爸爸他……是不是真的……很厉害?”
远坂凛没回答。她只是盯着罗格消失的方向,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烦死了。”
可她攥着栏杆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风过桥面,卷起几片枯叶。其中一片打着旋儿,不偏不倚,落进间桐家废墟那口赤红甲虫刚刚钻出的虫池。池底淤泥翻涌,甲虫振翅,飞向高空,翅膜折射出细碎金芒——那光芒,竟与罗格方才在桥栏上留下的刻痕,同出一源。
冬木市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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