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光佯装想了想,点头,“不过你要一直念,因为太长了,我肯定记不住。”
技术指导员不意外,点了点头。
常有光伸手,“给我一支笔。”
技术指导员不仅给了铅笔,还拿了算盘出来,递到她面前,“你也可以用算盘。”
常有光:“......”
看了技术指导员一眼,常有光摇头,“我还不会。”
技术指导员:“…………”
技术指导员只好把算盘放回去,一边念题目,一边看着常有光在纸上鬼画符般写写画画半天,在太阳的余晖快要落完的时候,常有光总算抬头,把那张被她故意弄的有些乱七八糟的纸推了回去,并说了答案。
这个问题是当初为了组建互助组专门出的,就是想选出能算明白账的人。
技术指导员心里是记着答案的,但还是从包里掏出了答案一一仔细对照了一遍,才抬头看向常有光说:“虽然算的慢了点,但是结果是对的。”
常有光心想当然是对的,但包括常兴旺在内的其他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真算出来了!还算对了!不能吧?”
“是啊,她才多大,以前也没念过书,她咋会算这账的?”
人群议论纷纷,反应过来的常兴旺却满脸得意道:“四毛都当着你们这么多人的面算对了,咋了,你们是怀疑指导技术员胡说八道还是觉得他也算错账了?”
这些人敢说常有光,但并不敢当着上面派下来的指导技术员的面说他的闲话,当下就闭了嘴。
技术指导员看向众人,“这位四毛小同志没有算错,我这里有标准答案,刚刚也一一仔细对过了,虽然她算的比较慢,也有点乱,但不可否认结果是对的。”
“真对了啊!”
人群中又有小声的惊呼传来,伴随着的是众人看常有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老常家的祖坟该不会真的冒青烟,家里要出个金凤凰了吧?
可这也太离谱了。
以前也没发现四毛有啥不一样的啊,咋就忽然会算账了呢?
但他们的不解终归没有人回答,指导技术员一脸高兴地对常有光说:“既然你能算明白这笔账,那你们村的互助组就由你配合我组建吧。”
“啥玩意儿?”
还不等常有光表态,周围的人又是一惊,“真要四毛帮忙啊?她才几岁,能忙的明白吗?”
“有本事的人不在乎年纪大小,”指导技术员看着嘀嘀咕咕的众人,皱了皱眉,“她是你们村唯一能算明白账的人,互助组里的每一个生产分都关系着你们最后能分得的粮食,你们自己又不会记,不找她帮忙,难不成你们要自己记账,自己算账?"
围观的人群:“…………”
陷入了沉默。
技术指导员见他们不说话了,才看向边上的马仙儿,又说:“你是村长,你识字,这位四毛小同志会算账,等互助组组建成后,由你记录,四毛小同志协助你把每一天每个人的账都算清楚,以及最后的总账计算,可以吧?”
“可以可以。”马仙儿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他可算不明白那么复杂的账目,现在有人接手,他巴不得呢。
指导技术员这才看向常有光,“以后你就配合你们村长,现在你和我还有你们村长一起先把你们村的互助组理顺出来。”
常有光:“......”
就这么迅速且不问问她意见的吗?
“可我还要采茶和上扫盲班。”她提醒了一句。
不是不愿意,是茶叶还挺值钱的,她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
还不等指导技术员回话,常兴旺就道:“采茶有你妈他们就够了,你就在这儿给技术员打下手,多学学,指定不比去扫盲班上课差。”
技术指导员也说:“我虽然不知道你那种一会儿圈个点,一会儿画个叉的计算方式是怎么算对的,但正统算账都要用到算盘,你这两天跟着我,我教你怎么打算盘,总比你用这鬼画符一样的算法算东西快多了。”
常兴旺闻言,一把抓起了常有光的胳膊,“还不快谢谢指导技术员。”
这可是打算盘呐。
要是学会了,将来咋说也能到片区找个账房,不对,现在叫会计当当吧?
常有光也心知这事儿也不好拒绝,毕竟村子里的人家都等着互助组呢。
她只是没想到这个指导技术员竟会这么说,就点点头,“好吧。”
“行,那你先跟我来,我教你怎么打算盘,”又看向马仙儿,说:“刚刚已经和你们说了成立互助组的好处,也告诉你们怎样选择才最有利,你是村长,先组织你们村的人报名、登记。”
“哦哦。”马仙儿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转过身朝院子里挤成一片的人喊道:“互助组报名了啊,你们赶紧先商量商量,先报上名的,将来说不定能先买到牛。”
昨天,经过常兴旺提醒后,不少人都跑到马仙儿那问报名合伙买牛的事儿,马仙儿也专门去了一趟片区,结果片区给的结果是没有了,因为已经有其他村子的定下剩下那14头牛了。
那些人心里后悔死了。
这两天没少在村里念叨这事儿。
现在经马仙儿这么一提醒,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喊人组建互助组的声音。
常有光看了一眼乱哄哄的画面,很快又被指导技术员喊回神。
“认识算盘吗?"
常有光老实巴交摇头,“不认识,只听说过。”
指导技术员:“你来,我教你算盘怎么认,然后再教你怎么打。”
指导技术员把算盘放在常有光的面前,一点点告诉她上面的规矩,教她怎么认。
常有光既然已经把自己塑造成聪明的小孩儿了,自然不可能故意卡着,没两遍就表示自己记住了。
指导技术员微讶,左手拿起算盘上下晃动了一下,才将算盘重新放在桌面上,并快速拨弄了两下,“来,说说这是多少。”
常有光低头看过去,“7014725。”
指导技术员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又连续拨弄了几次,并叫常有光辨认。
确定常有光每一次都没有认错后,指导技术员才赞了句,“记性不错,不过光记住这点还不够,还要会打,会算,尤其是一些复杂的计算更是考验眼、手、心、脑,不过你们现在也用不到那些,只需要学会最基础的就够了,所以我现在先从最简单的加减教你,你好好听着。”
常有光本就有学习打算盘的计划,现在能提前学到,当然愿意。
便目不转睛地盯着指导技术员拨弄算盘。
当晚,她甚至都难得没去上扫盲班,一直和这位还不知道姓名的指导技术员同志学到很晚。
放常有光回家的时候,指导技术员还叫她把算盘带回家练习。
见到她回家还带着算盘,正在给她缝衣服的吴四凤当下就站了起来,急吼吼问道:“回来了,学的咋样了?”
常有光点头,“还行吧,一些基础的会了,但复杂的还没学,想要真正吃透算盘,以后还有的练习呢。”
“妈,常有光看向吴四凤,“我打算在下次去市区的时候买一把算盘,这样我能用,回头也能教五毛和毛头。”
常有光一回来就停下写作业的手,眼巴巴看她的五毛和毛头眨眨眼,“四姐,我们现在连数都还没写好呢,还要学算盘啊?”
常有光抬手往两个小光头的脑袋上拍了拍,“没让你们现在学,等你们背会了九九乘法表后再说。”
说完,再次看向吴四凤。
吴四凤点点头,“会打算盘是好事儿,买。”
常有光“嗯”了一声,晃了晃手中的算盘,“那我继续练习了。”
第二天,常有光跟在指导技术员后面,配合马仙儿一起忙了一整天。
直到常兴旺他们从片区的扫盲班回来那会儿,才总算把村里所有互助组的情况都弄明白。
天色太晚,指导技术员刘承远在马仙儿家留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才离开。
离开前,他还专门去常家找了常有光一趟。
但常有光已经上山采茶去了,他只见到了常水田。
除了一些客套话之外,他主要的目的是嘱咐常水田作为家长要支持孩子的学习,让他盯着常有光以后勤加练习算盘,不要浪费了这项刚刚学了点皮毛的技能。
常水田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还说家里已经打算给常有光买算盘了。
晚上常有光回来听说这事儿后,没忍住偷摸在心里感叹这时候的人啊,真是太热心了。
结果更叫她意外的是当晚去上扫盲班的时候被李维志叫了出去,专门问了这件事。
常有光内心忐忑,怕这位老革命会因此多想。
毕竟她可不想被当成五十万抓起来。
但还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胳膊,“我也没帮上忙,就是帮着做了登记,记了下每家的初始生产分计算,也不算帮啥忙。”
李维志道:“四毛小同志,这你就太谦虚了,你这不是没帮忙,是帮了大忙了。”
接着,李维志就和常有光简单说了大梨村乃至整个南湾塘片区的现状。
大体就是被土匪祸害的太严重了,读书识字会算账的人实在太少了。
大梨村曾是他最担心的村子。
因为村子里识字的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能算清楚那么复杂账目的人更是想都不要想,但片区的人手也不够,不可能专门抽调人天天守着大梨村,所以他甚至都做好大梨村的互助组组建失败的准备了。
可没想到常有光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李维志就说:“………………你们村现在没有会计,既然你都答应了刘技术员暂时帮着村里核算生产分,所以我想着干脆一步到位,让你先担着这个职位。”
“啊?”常有光傻眼,不是怀疑她,是想给她加担子!
“会计?我吗?”常有光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合适吧,我才13岁。”
最主要的是万一当了会计后就被绑在村子里怎么办。
她还想进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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