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手。”周卫军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上的汗,“看见羊了,没打。倒是挖了个獾子洞。”
高光明手里的螺丝刀顿了一下:“獾子洞?挖出啥了?”
周卫军从兜里掏出银元宝和铜钱,摊在掌心。高光明接过元宝,用指甲盖蹭了蹭底款,又掂了掂分量,眼睛亮起来:“光绪年的?成色不错啊,五十块能拿下。”他捏起一枚铜钱对着光看,“乾隆通宝?这品相……十枚一块二,七十七枚……”他掰着手指算了算,“九块二,凑整给你九块五。咋样?”
“行。”周卫军点头,把钱揣进怀里。高光明又递来半包大前门:“抽一根?”
烟雾缭绕中,周卫军把獾子洞的事挑拣着说了,隐去金叶子和红布条,只提陶罐和铜钱。高光明听得直咂舌:“乖乖,这都能碰上?你命里带财啊!”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小军,这事你烂肚子里。前天我听车厂老李说,县革委会新来了个副主任,姓胡,管知青和物资调配。这人……以前在内蒙剿过匪,最恨挖坟掘墓的。要是让他知道你刨了‘古墓’……”
周卫军心头一凛,烟头在指间灼了一下。他猛吸一口,把烟摁灭在砖缝里:“知道了。就当没这回事。”
高光明拍拍他肩膀:“这就对了。咱搞点实在的——锅炉明天下午运到你院里,老魏他们一早就来。我估摸着,等暖气装好,南山的雪该封山了。到时候你炖一锅野猪肉,我们喝着烧酒,听你讲讲戈壁滩上的水晶柱,比啥都强。”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惊起棚顶一只灰鸽子,扑棱棱飞向晚霞深处。
周卫军回到家,周红梅正坐在院里择韭菜,陈玉秀在井台边搓洗床单。见他进门,陈玉秀直起腰,指着墙根一筐新采的蘑菇:“你姐今早去西山沟采的,说你爱吃的鸡油菌,都在这儿呢。”
周卫军蹲下翻看,果然都是肥厚鲜亮的橘黄伞盖,沾着湿润的黑土。“妈,今天供销社有没有卖蜂蜜?”
“有,贵得很,一斤两块三。”陈玉秀拧干毛巾,“你要买?”
“买。再买两斤白糖,一包茶叶。”周卫军掏出刚赚的六十多块钱,数出三十块递给母亲,“剩下的……给红梅买双新胶鞋,她那双鞋帮子都磨透了。”
周红梅正把韭菜码齐,闻言抬头,眼圈有点红:“哥,你……”
“别啰嗦。”周卫军把钱塞进她手里,“明早我还要去趟市里,给锅炉配阀门。你们早点睡。”
夜里十一点,周卫军躺在炕上,窗外月光如水。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三枚金叶子,在月光下缓缓转动。蜜色光泽流转,映得他瞳孔里也浮起一小片暖金。他忽然想起杨大林在矿坑边比划水晶柱时的样子,胳膊张开那么宽,声音发颤:“真要是那么粗的水晶柱……”
他合拢手掌,金叶子在掌心微微发烫。不是财富的灼热,是某种沉甸甸的、穿越了四十三年风雨的托付感。这山,这沟,这羊,这獾子洞里的旧物,从来就不属于谁。它们只是静静等着,等一个肯弯腰的人,替时光把散落的碎片,轻轻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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