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宗自然晓得妻子心结所在,却不急着辩驳,只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袍,抖落沾在襟前的茶叶残渣,姿态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风流。得意道:“元贞不在你我膝下长大,倒不似她姐姐那般柔顺好性儿。你看你闺女,三言两语把老爷子成什么样了。不过是不想嫁给衍儿,恨不得说近亲联
姻者皆生痴儿。不过这一招够狠,老爷子明知道是虚的,也要信其有不能信其无。毕竟夏管事查来查去,近亲出生的孩子几代内,确实没什么天纵之才。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世上又有几个天纵之才。闺女这一手阳谋用得漂亮,倒惹得老爷子越发欣赏她。你我夫妻俩算是一南一北,倒正合了她那套
说辞,你说你闺女,这些年跟着清玄那女道士,到底都学了多少手段?还有什么歪门邪道。”
沈氏哪里不知王彦宗这是嘚瑟上了,得意他美女能制得住他老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沈氏那双酷似元贞的眸子盈盈一转,似笑非笑地望向王彦宗:“你还不知道吧?今日是陛下身边的中书舍人程大人,亲自将你闺女送回来的。她确实本事不小,今日还去了一趟京兆府,竟扯出了贺皇城使与姻亲之间卖官鬻爵的案子。”
想当年沈氏自己便不想嫁入门阀世家,她觉得世家大族太复杂又肮脏,并不是什么好归宿。她另外的女儿都远嫁了,如今小女儿自己有这个想法,还能留在京兆府,她求之不得,自然要为女儿说话。
王彦宗今日被提前拉去宴席,哪里知晓这一宗,脸上的得意霎时凝滞,缓了几息才捋顺妻子话里的几个意思,他抚着下颌短须,来回摩挲,沉默不语。
不解元贞怎么看上程砚礼这小子,除了人品才学,家世太不出挑,为官为人也略显耿直,他如何也觉得配她女儿不上。终究也只能暗叹,女儿主意大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沈氏推了他一把,对着那套画努努嘴:“哪来的还哪去,你们没缘分。”
王彦宗一挑眉,无所谓道:“我还回去,他也不会收,且搁着吧。嘿,兜兜转转还是到了我手里,这才是正缘,至于旁的,我出力了,可没说一定成,这套画是我该得的。”
心想:元贞不在他们夫妻身边长大,媳妇想让元贞嫁在京兆府,更中意程大人做女婿,他不过扼腕痛失佳婿。他爹那边可就不好说了,毕竟相比之下,程中书舍人没什么根基。不过,他这个当爹的,肯定会帮着女儿如愿,至于顾聿昭,女儿的救命之恩,拿他一套画,不多。
遂不再想这些,直奔屏风后的浴室而去,今日他得了心头好,自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翌日,程砚礼于御前侍笔砚,乘间奏陈昨日之事。
程大人此番奏,公义为表,然史无前例夹带了私货。狠狠参奏贺皇城使私德不修,行止有亏,败坏官箴,此例断不可开,若不加严惩,恐贻害无穷。恳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承平帝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身子往龙椅上一靠,望向程砚礼的目光慈和平静,如一位疼爱晚辈的长者,看得程砚礼心里微微发虚。承平帝这才笑了笑,开口问道:“看来朕这外甥女,果然是天姿国色,连朕向来刚正不阿的中书舍人,都难过美人关?”
“陛下明鉴,臣所述皆有实证可查,绝无半点徇私之情。”程砚礼复又躬身,俯首愈深,声沉而色恭。
承平帝仿佛没听见他那番话似的,只徐徐放下茶盏,笑道:“朕的外甥女,漂亮吧?是不是很喜欢?你如今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
程砚礼被问得头都抬不起来,嗓音滞涩,艰难道:“陛下......臣所陈者,皆是国事。请陛下莫要再取笑臣了。”
“砚礼,你可莫要诓朕,你连耳根都红透了,你向来不会撒谎,还不承认属意于人家女郎?男大当婚,女大当家,实属人伦之常。快与朕说说,你们是何时相识的,怎么就喜欢上人家女郎了?那孩子,还没及笄呢!你可是比人家虚长了几岁的。”承平帝笑吟吟看他,见程砚礼闭口不言,转了话
头:“你不知道吧,即便表亲无子,衍儿也想要娶他这元贞表妹为正妻,你若无意,便罢了,一家有女百家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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