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晨露未晞,程府满目的张灯挂彩仍旧悬在檐下,红绸在晓风里轻轻晃动着,地上还有未清理干净的血渍,程府后门外,摆着几十具草席随意裹着的尸体,整座府邸里弥漫着阴森可怖的诡异静谧。
府内,嫁妆贺礼未及入库,大大小小的箱笼略散乱地堆在庭院一角,红绸覆面,锦缎未拆, 本该是满目殷实喜气。夹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趁着满府颓靡的艳红,晨风过处,森森寒意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本是婚房的主院里,女子惊惧惨叫不绝于耳:“放过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程砚礼,程砚礼,你放过我,啊啊~~走开,走开~~~不要碰我,啊~~~~程砚礼,你是魔鬼,是魔鬼……………….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一声高过一声,直到一把婉转的嗓子嘶哑,只能听见虚弱的哼声。
墨道面无表情地立在庭院廊下,站了整宿,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烛火明灭,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地晃着,照出一张沉静得近乎漠然的脸。那一声声哭喊、哀求、惨叫是最好的哀乐,刚好送他祖父最后一程。
天光放亮前,程砚礼亲手布置的那间主卧门开了,从里头晃出来两个男人。两人边走边提裤子,头发油腻地打着绺,衣衫褴褛得几乎遮不住身形,满脸满身的泥垢里,仍旧能看出两人的年纪能做祖父了。
二人方才还是满脸贪婪餍足,那是在弱者面前逞凶后特有的卑劣快意。可一见了院中立着的墨道,脊梁便本能地弯了下去。系紧腰间麻绳,弓腰紧走几步到墨道跟前作揖:“大爷的吩咐,小的都照办了。”
另一个贼眉鼠眼的不甘示弱,讨好的道:“这娘们儿性子挺烈,还想咬舌头自尽,小人发现的早,堵了嘴巴,惩治一番,才老实了。”
墨道从钱袋中拿出一吊钱抛给两人,交代道:“以后每日找两个年纪大的乞丐来,记住,嘴巴紧些,若是传出一星半点风声,小心你们的狗命。”
那两人得了赏钱,点头哈腰千恩万谢的保证:“大爷放心,您抬举小的们,赏咱小的们口饭吃,小的肯定把事儿给您办好。”
墨道挥挥手,不耐烦道:“亥时后门,不准早也不准晚。滚吧。”
他二人本就是看人眼色过活,见墨道双目充血,浑身隐有杀气,麻利的应声,提脚而去。边走还边咂摸回味,昨夜真是祖宗显灵了,他俩做了半辈子行乞流民,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儿,享受了细皮嫩肉,皮肤能掐出水的贵女。
两人走到无人处,那贼眉鼠眼的张三才道:“大哥,你说这贵人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竟要求咱们磋磨羞辱这等绝色小美人儿,莫不是有什么癖好,难以消受美人恩?不过那女人真香呢!一身的皮子,碰一下都要红了,我………………
李四紧张的四下觑巡一番,踹了兄弟一脚,瞪着眼睛目露凶光:“不想活了你,出了那道门一个字都不能认,你懂不懂?”
张三意犹未尽:“大哥,这不是没人嘛,别说那小娘们儿可真销魂那!”
李四将张三拽到暗巷里,一个大嘴巴甩过去:“想死啊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死都不能提,是想去死嘛,还提,我叫你提,叫你还想。”说着又是几个嘴巴甩上去。
张三起初不以为意,后面被打懵了,嘴角耷拉下来,人也蔫了。
李四抓着张三的破衣领子,将人抵在墙上,啐了一口,压着嗓音恶狠狠道:“你傻啊你,那府里张灯结彩,那小娘们儿昨夜骂人的时候,说自己是王氏嫡女,你疯了你还敢提,怕自己死的太慢?”
张三咽了咽喉咙,他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他支支吾吾道:“你说的是王......”
李四又给了张三一个嘴巴:“都让你闭嘴了,你还要说出来。”
张三吓得脸色都白了,头皮发麻,感觉背后吹的都是阴风,说话也磕巴了:“大......哥,......大......,咱们快卷铺盖走吧,南下,南下挺好。”
李四冷笑一声:“走什么?往哪走?你接了人家的差事不办,你觉得你能走到哪里去?”
张三无语,甩甩糨糊了的脑子:“这,这是图了什么?这可怎么办,要是被.......我俩肯定活不成了。那还天天给送人,岂不是早晚被发现,不行,不行,我还不想死。”
李四挥了挥拳头:“你个缺心眼,咱们的好日子来了,有了这个营生,以后不用行乞了。”
张三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他就算是个乞丐也知道,昨日陛下岳家,王家嫁女,若是让人知道他玷污了王氏女,那他还不被王氏剁了喂狗,就说他祖宗怎么会显灵,原来是想他了,想把他送下去孝敬。
李四松开张三,捋了捋养虱子的头发,嘿嘿一笑:“说你缺心眼,你还真缺心眼,咱们只管帮着寻人,至于到了程府让干什么,我们又不知道,和咱们有什么干系。趁着机会存点钱,再躲到穷乡僻壤找个年轻婆娘生儿子,岂非快活。”
张三被这美好生活说得心又活泛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谁不喜欢年轻婆娘,何况他昨夜刚开荤,这会儿被说得又有些上头了,觉得大哥说得有道理,遂下定决心道:“我都听大哥的,咱们兄弟搏一搏。”
墨道带着个哑婆进了那道房门,被精心布置的喜房内,此刻凌乱不堪,仍依稀能看出主人几分文人的雅致。却违和地散发着乞丐难闻的馊臭味儿,还有一股说不出的令人作呕的靡艳味道。
铺着大红床褥的床榻上,王蕴瑶双手被她自己婚服的红色腰带绑着,嘴里塞着她自己的兜衣,衣不蔽体,浑身遮掩不住青紫交加的痕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王蕴瑶原本双目空洞,一脸麻木,见墨道进来,她奋力挣扎着,双目充血怒目而视,恨不得啖其血。
墨道不似在妙心跟前的憨厚模样,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夫人还满意吗?郎君吩咐,日日都会有人来招待夫人,不致让夫人觉得深闺寂寞。”他指着哑婆道:“哑婆,是我祖父好心收留的可怜人,日后便由她专门伺候夫人。”
哑婆看王蕴瑶的眼神都是恨意和满满的恶毒,她双目红肿,显然是哭过了,她对着墨道略激动的比画着手语。
墨道见哑婆提及祖父的好,他的眼睛又湿润了,他敛了敛心神,交代道:“她不能生病,不能死,旁的你看着办便是。”
哑婆郑重点头,麻利的拿出一早带来的铁链子铐在王蕴瑶的脚上,另一端锁在床柱上。又拿来屋里的冷茶,隔着兜衣给王蕴瑶灌进去,差点没给她呛死,她的挣扎换来的是哑婆的两个巴掌。
墨道欣赏了会儿,才满意的离开,向程砚礼复命。
王蕴瑶见墨道走了,他的话还言犹在耳,她从愤怒转为惊恐,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不能招惹的人,但后悔已经为时已晚。
她宁愿程砚礼与自己和离,而不是如此糟蹋她,让她生不如死,被肮脏的贱民羞辱。她唯一的期盼是家里有人发现她的异常,能够尽快将她救出魔窟。
不过很快王蕴瑶就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清楚,程砚礼不让她死,也不可能放过她,他要她烂在这院子,烂在这间他亲手布置,曾无限期待过的房间里。程砚礼要她也尝到从心到身,由内到外,灵魂都腐败的滋味。
同样张灯结彩的三皇子府里,此时仆从们并无半分松懈,皆屏息敛声,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守在主院外头,随时等候里头传唤。
三皇子萧策觉得头痛欲裂,耳边隐约有女子低低的啜泣声,他按了按额角,费力地撑开眼皮,入目是帐顶那幅石榴多子多福的绣纹,他才忆及,昨日是他和王蕴瑶的大婚。
萧策不解,蕴瑶为何要哭泣?莫非是昨夜自己太过孟浪,将人伤了?他又有些自责,只记得自己行事确实急切了些,许是一朝如愿,昨夜他如何也控制不住,想到此,自己也觉羞赧。
他有些着急地坐起身,心有愧疚的想要去安慰自己的皇子妃。侧头却见女子身着红绸亵衣,乌发垂肩,可那露出的半张秀丽的脸庞,却让萧策惊出一身冷汗,他猛然后退,竟是跌下床榻去。
萧策连滚带爬的起来,指着凌乱床榻上的女子,悚然错愕道:“王静书,怎么会是你?蕴瑶在哪里?”
王静书闻得此言,却只是别过身去,仍旧垂首啜泣,不发一言。
萧策心已经凉了半截,他看看自己身上的痕迹,将敞开的亵衣拢了拢,身上仍然觉得冷飕飕的,他再回想昨夜种种,如何也理不清头绪,为何自己的新娘子会从王蕴瑶变成王静书。
他要是不干净了,王蕴瑶是不是就不要他了?他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如果王静书在这里,那蕴瑶此时在哪里?
他脸色沉了沉,披了件外袍,旋身推门出了寝房,喊道:“来人,来人,人都死哪儿去了?”
王静书一边抽泣,一边转过头偷觑萧策,见他气急败坏的出去,露出一个皎洁得逞的笑来。
寝房外,萧策抓着自己的侍从怒声问道:“王妃在哪里?”
侍从一脸懵,眼珠往寝房敞开的门瞟去,又赶忙闭了闭眼道:“王妃不是和殿下在一起吗?”他尽量注意措辞,如何也不明白殿下怎么入个洞房,一宿出来就开始说胡话了,他还没娶媳妇,谁也没说娶了媳妇,入过洞房会坏了脑子,娶媳妇真是太可怕了。
萧策见问不出什么,一把将人桑开,他抓住一个陪嫁侍婢,急切问道:“你们女郎何在?”
这侍婢是碧玺走后提拔上来的,她并不知道原委,只知道昨日女郎变了新郎,要嫁来三皇子府,她茫然道:“女郎一直在新房不曾出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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