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不远处,亲兵皆闻王元贞之声,紧张、雀跃、激动杂揉并出,殊难分辨。颇有些让人忍俊不禁,但都督面前,俱各肃容,未敢稍露。
主公此番进京,明面上是述职,实则携了丰厚的聘礼而来,为的便是迎娶这位王家女郎。更有人听说,这位女郎曾妙手回春,救过主公的性命。二人结缡,在他们宣州军中已被传作一段佳话。
顾聿昭绷着脸,抿了抿唇,才维持了他平日的冷肃威仪,他夫人还真是......可怜又可爱。暗道:哎,夫人如此豪爽、大手笔,要他日后如何统帅御下?
顾聿昭的亲兵首领陈娄侧目望向他,待他示下。坡上的刺客虽然溃败,却还要收拾残局,前路更有巨石拦道,须得逐一料理干净。
顾聿昭摆了摆手,示意他照旧执行。
陈娄会意,拱手一礼,随即转身大步而去,衣甲带风。他心想:这场仗,托了新夫人的福,逆风转顺风,打仗还是第一次如此痛快。难怪主公不远千里也要将人娶回来,果然旺他们宣州。
陈娄将未受伤的亲兵分作两队:一队清理道上阻路的巨石,一队上山坡扫尾。酒精浸过的火箭威力远胜寻常火,火星溅落之处,草石皆灼,更不必说那些被箭矢正面射中的刺客,皆被大面积烧伤。
可这批刺客绝非普通死士,但凡重伤无路可逃者,尽数自行了断,余者,还有一战之力的残部潜藏暗处,待亲兵搜上山坡,便拼死突袭。待陈娄率军彻底清场完毕,一众刺客竟无一人活口,分明皆是被豢养的死士。
这些事情,陈娄他们屡见不鲜,熟练的在这些死士的身上摸排一遍,收缴了兵器,将这近百具尸首就地掩埋,便折返向顾聿昭复命。
陈娄将收缴来的兵刃双手呈给顾聿昭,禀道:“这些人行事极为谨慎,身上未留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连兵器上也没有印记。那些箭矢却不是小数目,且兵刃皆为上等精铁所铸,绝非寻常草寇能有此手笔。能有这般准备,又恰好知晓我等路线,在此处设伏,能办到此事的人,屈指可数。”
鸣宵嗤道:“还挺会选地方,此地乃唐州、随州、申州交界处,出了事两头推诿,撇得干净。”
顾聿昭接过递来的兵刃看了一眼,随手放下:“藏头露尾,摆明了是来投石问路的。不论是谁,都不会认这笔账。暂且不必理会,先休整一番,再行上路。”
陈娄得令方要转身,顾聿昭又将他叫住,道:“此次仗打得漂亮。按夫人所言,每人记一百两犒赏。”
陈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拱手高声恭维:“都督英明!末将代众兵卒,谢都督赏赐。”
且说此次随行的精锐,回去后,令了这一百两犒赏,无不在心里感谢王元贞。
危机既除,顾聿昭行至王元贞马车外站定,声线沉缓:“贼人皆已伏诛,夫人可以出来了。”
王元贞这才让妙心打开车门。她先探出头来,四下环顾一圈,确认再无危险,从车里出来,坐在车辕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可闷坏我了,再不结束,我要被烤熟了。”
顾聿昭见她这副又怂又谨慎的模样,忍俊不禁,清冷的眉目间不觉染上笑意,如冰雪初霁。他上前两步,顺手抽走她攥着的帕子,替她将额角的薄汗细细拭净,又将她鬓边散落的碎发轻轻别至耳后,低头问她:“怕了?”
王元贞瞪圆了眼睛,很大方的点头:“是啊,我吓得魂都快飞了,这还不够明显?你当初哄我嫁你的时候,将好处说的天花乱坠,也没告诉我,给你做夫人高危啊?若一早说了,谁还要搭理你?”后面还有一句没说:加钱,她要加钱。
顾聿昭身居高位,积威甚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忍不住,胸腔震荡,低低笑出来:“夫人大才,此次有惊无险,又救我一命。”
王元贞一拳捶在他胸膛上,不忿道:“这么凶险,你还笑的出来?”车壁、地上,坡上,到处都是落下的箭矢,密密麻麻的,犹自泛着寒光,看得人心里发紧。
她为了自保,能给沈太夫人金丹,给赵晋和贺廷恩喝酒精,毫不手软的铲除异己,但她都没有当面看着他们断气儿。与此刻直面生死、箭矢横飞的战场截然不同。
她一个和平年代穿越的,被箭雨突袭,听着马车外箭矢钉入车壁,砰砰砰的声音,这么生猛的场面怎么可能不害怕,她那会儿心都要从腔子跳出来了。
顾聿昭没告诉她,方才危机之时,他就在马车外,他不会让人伤她一分一毫。
便在这时候,军医崔成快步过来,向顾聿昭拱手一礼:“启禀都督,有士兵被箭矢刺穿要害,血流不止。伤情凶险,
恐怕要拖累行程,只恨老夫医术浅薄,无法救治此伤,只能眼看着………………”他口中絮絮不止,目光却屡屡飘向王元贞,将那伤处形容得纤毫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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