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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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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不怕死的人,往往都最怕死。像他们这样的,刀口舔血,无牵无挂,看似了无牵挂,没有九族可以被灭。却最怕死在阴沟里,像个蛆虫,赤条条的来人世,悄无声息的死,连了祭奠的人都没有,想想都孤寂窒息,不甘心。

所以,他们最擅权衡生死。能活着谁想死呢?搏一搏,既要押注,何不押个大的?跟了这般杀伐果决的主公,兴许还能搏出个将来。

山洞之外的事情,山洞内的萧衍一无所知,也无暇顾及。

因他很快发现,任凭自己如何出言不逊、故意相激,贺元朗竟再无半分回应。

沉默无限放大了这份惶恐,萧衍到底年不过弱冠,离了京兆府的权利场,离了那些拥趸,他没了皇子光环,只能任人宰割。他的手指突然被人掰开,萧衍惊惧非常,劈了嗓音:“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若敢动我,程砚礼不会放过你的,你要干什………………”

萧衍的话还没有说完,右手小指,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然后是排山倒海更难忍的钻心疼痛,他啊'的一声惨叫,额头瞬间冒出汗来,十指连心,萧衍清楚的听见了断骨的声音,他断指了。

他竟然断指了………………这个认知甚至盖过了断指的剧痛。

他是中宫嫡子,三朝不倒的王氏外孙,是命定的储君,生来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庶出的大哥都要退一射之地,三弟对他向来马首是瞻。他从未想过,有一日王氏会失了圣心,更没想过父皇的冷落会牵连到他身上,毕竟他生来就是父皇最喜欢、最寄予厚望的孩子。

直到父皇开始培植三弟,让三弟萧策亲政,他有了深深的危机感,觉出脚下的根基在动摇。于是,他急于在潞州赈灾做出政绩,来向父皇证明他的能力,他才是父皇最优秀的儿子,是最值得父皇托付江山的继承人。

但是萧衍从没想过,他会失败,更没想过失败后,他要付出断指这样惨痛的代价。

身有残疾的皇子,还怎么能做皇帝呢?肃雍的皇帝怎么可以是个九指?他忽然崩溃的疯狂啊啊叫喊起来,不管不顾的激烈挣扎起来,口中不住怒喊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贺元朗,你不得好死,我要将你剁碎了喂狗,你个杂碎,畜生……………我要杀了你………………”

眼泪阴湿了绑着眼睛的黑色布带,断指的血被甩的到处都是。

程砚礼拿着那截断指,放在准备好的小锦盒里收好,这是他接下来一个重要的道具。

他站在不远处,确保萧衍的血不会溅到自己的身上,心情畅快的看着萧衍发狂,他早就想收拾萧衍了,从知道萧衍在夏狩的时候轻薄了他的妻子。

他就想要宰了萧衍,但是宰了他,又太便宜他。现在为他所用,刚刚好。

没了小指头,萧衍和去了势的太监一样,抬不起头来。

墨道咬着牙,硬着头皮上前去帮二皇子萧衍止血,见他挣扎的厉害,不得已,一个首刀将人劈晕了。

他偷偷瞄一眼郎君神色,见他一副没戏看的惋惜神情,没忍住打了个寒战,心道:他的郎君,还能回来吗?他现在无比期盼王十三女郎能早点从宣州被接回来,这种活在炼狱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墨道将最后一圈绷带缠好,在二皇子指根打结,人已经麻木了。

却忽然想到:阿爷在世的时候常说,像他这种去了势,还能在宫外长大,主子好性儿,从不责罚下人,他不必整日小心翼翼伺候,这太监做的简直快活似神仙,是上辈子积了大德了。

他以前也这么觉得,但如今,让他给二皇子包扎伤口的时候,墨道可不这么觉得。

这福气真是谁爱要给谁,他真是,来不了,伤害皇子够他死一百次,虽然不是他动手的,但他是知情人,还全程参与了。

虽然严格来说,这算是皇家兄弟相残,但是他身为奴婢,不能劝谏主子,是第一个要被献祭的。他出宫多年,宫规还是记得的,东窗事发,他得被剁了喂狗,简直不敢想一点。

程砚礼见萧衍被劈晕了,他不免还有些意犹未尽,他想:陛下给他的人,他用着,很是得心应手,就是不知道,等回去了,陛下得知,他出来赞功绩的二儿子,不完整了,会是个什么心情?是痛心?是心疼?还是松了口气?

若说陛下对萧衍毫无父慈,程砚礼是不相信的,萧衍毕竟是当做储君精心养过的,只是他身为萧氏子,太过贪心,在皇家和王氏之间左右徘徊,到底惹了陛下厌烦。

程砚礼目光落到萧衍那刚包扎好的伤口上,又有些满意自己方才下手利落,刀口齐整,他几年没动过手,身手竟然也没有生疏。

哦,对了,他练过的,伸手还算尚可,至少当年随恩师走遍山河、体察民情之时,不仅可以自保,还能斩杀贼首。

想他程砚礼,自负聪明绝顶,十六岁便蟾宫折桂。却从来没想过,他幼时随爹娘赴京,双亲故去后,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半大孩子,身边只一个老仆,在这京兆府里,连墙角的青砖都能砸中三个京官的地方,竟能守住偌大家业,拜得名师,习得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他从前总以为是自身勤勉,天资不薄,又得老天眷顾。可如今细细想来,竟无一处经得起推敲,便是他那身为大儒的老师,若无人引荐,断不会收他这等家世不显的子弟做关门弟子。

他竟然从没有怀疑过,若说,他也不是一点没有怀疑过。

只是,这太过荒唐,是任谁也不敢猜的结果,毕竟谁会自己是个皇子呢?还是个被养在宫外,见不得光的皇子。

从他大婚,陛下赏赐的几样旧物件,他的猜疑达到了顶峰,那几样旧物,说不上贵重,却很别致。

陛下正经赏赐臣子,不可能有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陛下待他一向不薄,不可能赐旧物折辱于他,这反而像是家里有寓意的传家之物,长辈传给晚辈。

但那时候,他一门心思都在与元贞的婚事上,根本不想节外生枝,陛下既然不点破,他便装作不知。如今他接管了武德司,父子之间仍旧没有说破,只是此次回去,不知道他这位老父亲,对他的‘孝敬'是否满意?

程砚礼从山洞里走出来,身后跟着神色紧绷的墨道,武德司的探子见司主总算出来,多少松了口气。

天忽然放晴了,程砚礼抬眸望了一眼,雨后的天干净得没有一丝云,蓝得像洗过一样。他眉目舒展了些,扬了扬下颌,语气里带着几分青松道:“走吧,贺刺史还等着赈灾银粮救命呢,本官为他精心准备了一份见面礼,犒劳他为肃雍立下的汗马功劳。”

他看上去,仍是那个光风霁月,端正持重的程大人,在场诸人却无人不畏惧他,这是个弹指灰飞烟灭的狠角色。

京兆府,王彦宗这次没给老爹脸面,一刻不耽搁的折子申请外派密州。

承平帝看在程砚礼的面子上,调任王彦宗回密州,任河南道观察使,正三品,掌一道民政、财政、教化、农桑、水利、灾赈、赋税征收。虽说不是京官,却是实打实高升了。

王彦宗得了调令,以最快的速度与新任大理寺少卿交接,沈氏则将京中产业全部处理了,不出一月,夫妻俩带着儿媳妇回了密州。

王元贞四哥王元绍办差回京,回了自家院子一看,天塌了,爹娘回密州给他媳妇都带走了,家里光秃秃的,只给他留了一封诉说原委的信。

知道来龙去脉后,王元绍也是气得不行,对祖父的偏心失望透顶。

没想到他还没去大房、二房兴师问罪,阿爷王行之便和他摆起了长辈的普儿说教。

王元绍哪能看不出他祖父的心思,祖父这是见他爹是彻底指望不上了,就想要将他留在京中当牛做马,他哪能上这个当,不阴阳两句,刺的老头子吹胡子瞪眼,直呼让他滚。

亲爹申请外调竟然完全不考虑带上他,他这是招谁惹谁了?他王元绍不蒸馒头争口气,他也申请外调,却没想和老爹一起回密州,思来想去,他申请外派宣州,找他妹妹去,到时候新妹夫老大,他老二,谁的气也不受,爽到家。

比在京兆府给老爷子当孙子,快活一万倍。但是他必须和他媳妇儿在一起,于是乎,修书一封,让他爹娘将媳妇给他送宣州去。

城外温泉庄子上,吴波装了部分粮食、白酒与酒精,让郭威先行押送追赶王元贞,权当以备万一。不想,这些东西在申州遇伏那日,竟刚好派上了用场。

程砚礼在城内大开杀戒后,确实想过要来王元贞城外的温泉庄子上看看,不想潞州地龙,他被派往潞州赈灾,一时便没有顾上这处庄子。

吴波见京兆府里再无人知晓这庄子的底细,便留下等了一月,将庄子里面的水车、作坊,全部拆了个干净,化粪池等全部填平,几乎将整个庄子夷为光秃秃的平地,让人看不出端倪。

待红薯、土豆成熟,吴波这才将余下的粮食、酒水与酒精尽数装车,利落上路。走之前,还将妙心放了良籍的爹娘一块儿带上了。

途径寿州,见到早就等候在此的郭威,让他将其中的两千石粮食和所带金朗姆酒留在寿州,他们直接带着剩余的三千石粮食和其余物资,乘船南下琴溪,与女郎汇合。

宣州琴溪水患,虽没有颍州水患严重,却也刻不容缓,王元贞与顾聿昭从寿州出发,入淮河至淮安府,至芜湖入青弋江,于八月中旬终于抵达琴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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