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聿昭目光扫向高游和监窑官:“你们两个说,琴溪堤坝,出自谁手?”
监窑官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普通一声跪在地上,欲哭无泪道:“下官只是个监窑官,这等事情,自然是不清楚。”
高游面有惭色,道:“禀都督,自下官任琴溪镇副以来,三年间堤坝修建皆由镇将亲自督办,从不假手于人,下官亦无从窥得分毫。”到了此时,他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又道:“下官今年也起过疑,只是全无头绪,查不出个所以然。只晓得浅滩上的民户,个个视官府如仇敌,至于为何如此,下
官实在不知。
话已至此,顾聿昭无需再审。他将高游留下,暂代琴溪一应政务;将张庸与那明显心虚的监窑官羁押上船,又去浅滩上抓了几个民户一同,直接交给鸣宵刑讯。
官船朝着泾县渡口回航,王元贞重新设计了琴溪堤坝,然后将改好的堤坝图纸交给顾聿昭。
顾聿昭细细看了一遍图纸后,宝贝似的将图纸收好,拱手道:“多谢夫人援手,夫人真乃我的福星。
王元贞见他还有心情同她说笑,便问道:“你怎么一点不放在心上?莫非是心中有数?”
顾聿昭知她是好奇,便解释道:“能让张庸闭嘴的,只有顾氏。”
王元贞瞪圆了眼睛道:“这原来还是个家贼。”她对顾家那些蛀虫并无兴致,却对设计这四处堤坝之人兴味极浓:“那你能猜得到是谁吗?”这绝对是个数算天才。
顾聿昭半垂眼眸,将她的手攥在掌中。他不喜她对别的男子生出兴趣,却也明白,以王元贞的性子,绝不会容他这般强烈的掌控欲。因而在她面前,他一向都遮掩得很好。
王元贞还在等着顾聿昭揭晓谜底,并没发觉他情绪上的变化。人的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他们救过彼此的命,在申州又一起面对过危险,她已经开始慢慢习惯有顾聿昭在身侧,在寿州节度使府的时候,一遇到危险,她就下意识地想要求得他的庇护。
顾聿昭不想她扫兴,还是告诉她:“我这位堂叔的长子,幼时便善九章数算,能让张庸三缄其口的,只能是他。”
船底一间昏暗的屋子,潮湿发霉,空气中透着一股血腥味儿。侍卫一桶水泼下去,地板上浓稠的血水顿时被冲散开来,蜿蜒流淌。
张庸不愧是当年顾聿昭父亲麾下的精锐,即便如今已至迟暮之年,却依旧是个硬骨头。
但执鞭之人却没有半分手软,鞭子在他手中虎虎生风,不像是刑讯,倒像是在泄私愤。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申州遇袭时,王元贞最后给缝合伤口的那个年少的亲卫。
方才岸上那一番话,他们可都听在耳里。这老匹夫,竟然敢口出狂言,对夫人不敬。夫人心慈仁善,岂能容旁人毁谤,他今日定要给这厮一点颜色瞧瞧,替夫人出了这口恶气。
鸣宵嘴角抽了抽,实在看不下去,才道:“行了,你悠着点儿,他有旧伤在身,真给抽断气了,你可担待不起,陈怎么教你的,这么虎呢?”
见那傻小子还收不住劲儿,上去一把攥住他腕子道:“会不会刑讯?你当上阵杀敌呢?不会就出去,换个人过来。”
那年轻亲卫还是个力气大的,闻言一下便挣脱了鸣宵道:“那不行,我可是花了银子才进来的。”
鸣宵:………………就问至不至于。
张庸确实年岁大了,挨了这几下,便受不住,都有些神志不清了,他也想不到,刑讯他连个缓都没有,此刻也听见了这话,眼皮都没力气抬起来,他不明白,自己这是犯了什么天条了,还能被这样针对。
这时候旁观刑讯的监窑官受不住了,地上的血水透过他的鞋靴,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崩溃哭喊着:“我招,我招……”
张庸却是猛然睁开那双沾了血的一双老眼,目露凶光的冲着监窑官嘶吼道:“闭嘴,你不想活了?”他们顾家自己的事情,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即便是贪墨了,也是左手右手,一句糊涂了,关上门还是一家人。但若是他们吐口了,便是背主,就只有死路一条。
张庸此时已经被抽成了个血葫芦,这样一吼,监窑官裤子一抖,一股难闻的气味儿散开来。
没被刑讯就被吓尿的,专门审讯细作的鸣宵还没见过,也没想到这个监窑官竟然如此胆小如鼠。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