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道一众官员见此情景,也纷纷出言附和,恭维钦差大人。
不由暗暗咋舌,传闻中那位抄家阎罗,冷酷狠厉,竟与眼前模样大相径庭。他们从未见过陛下钦差,至地方有这般出手大气阔绰。纷纷暗道:果然是天子近臣,受陛下倚重,眼界气度远非常人可比。
众人寒暄过后,贺元朗遂传令开道,恭迎程砚礼入城。刺史府内早已备好接风盛宴,专候钦差驾临。
贺元朗差人前来接管赈灾钱粮物资,程砚礼从善如流,从容令麾下吏员与来人当面清点交割。
程砚礼举止端方有礼,行事竟出奇地好说话,诸事交接皆十分顺遂,若非他腰间挎着刀,身后跟着武德司从属,倒真是个清风朗月的佳公子。
可贺元朗心底总隐隐觉得不妥。他抿紧唇,目光扫过正与程砚礼宾主尽欢的贺清让、郭镇岳,又望向那一车车被属下运走的赈灾银粮,终究压下了心头那一丝异样之感。
一行人入刺史府,正要入席落座之时,贺清让方才蹙起眉,开口问道:“怎么未见二皇子殿下?不知可是二殿下玉体违和?倘或有恙,下官即刻命刺史府的府医前来诊治。”
程砚礼神色温雅,抬手一摆:“有劳判官大人费心。二殿下欲微服察访、体恤民情,故而命下官先行押运赈灾粮草至上党,殿下不日便会抵达。”
潞州一众官员听罢,神色齐齐一变。众人心中暗自思忖:没听说过谁微服私访还要广而告之的,他们这是知道了,还是要装作不知道?这程大人也是个妙人,心思非常理所能揣测。
潞州百姓什么日子,身为潞州官员,他们能不知道吗?他们这位刺史大人,老鼠都要炸出二两油来。潞州百姓,除了能糊口,家中除了赋税和负债,根本没有余粮。
此次地龙,受灾之地的壮劳力已经尽数落入刺史大人的私矿,老弱病残只能卖儿卖女,听闻已有人易子而食,这赈灾的银粮想发,都无人可领,终究是要落入刺史大人囊中,这要是让前来赈灾的二皇子查了出来,那还得了。
贺清让和郭镇岳面色面皮都是一抽,面色有一瞬间的古怪起来,却是不再深问。
贺元朗面色骤然冷沉,转瞬便敛去寒意,重又堆起笑意:“二殿下为民躬身察访疾苦,亲赴乡野,诚乃苍生之福。我等自当在此恭候,静候殿下驾临。今日先设宴为程大人接风,酬大人押韵赈济银粮,舟车跋涉、为潞州百姓操劳之苦。”
潞州官员素来唯贺元朗马首是瞻,见他这般说,忙又堆起笑脸,重整欢颜。宴席间杯觥交错,推杯换盏,众人争相向程大人敬酒。酒酣兴浓之际,丝竹声起,美人翩跹舞,余音绕梁,舞姿摄魂,满堂官员无不沉醉其中。
那些助兴的舞姬,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或娇或媚,或清或艳,气质颜色各不相同。程大人自见面起便从善如流,可面对这些美人,却如视无物。每当有舞姬旋至他面前,那张端正守礼、不苟言笑的俊脸始终面不改色,右手却悄然按上腰间刀柄。一众舞女瞥见那寒光隐隐的刀柄,无不花容失
色,纷纷惊愕退避。
贺元朗见此情景,不免一笑,随口打趣道:“程大人到底还是年轻,不解消受美人恩啊。”
程砚礼却郑重回了一句:“家中夫人管的严,本官若敢不守夫道,怕是要被她弃如敝履,自然要洁身自好,方对得起夫人对某情深。”
贺元朗:…………………
贺清让:…………………
怀里抱着美人的郭镇岳:………………
都知道你新娶了王氏女,不用特意提醒他们了。
程砚礼看似不摆官威,任凭潞州官员们轮番劝酒,却始终都是浅尝即止。待到宴席终了,贺元朗也算看清,想将这位钦差灌醉,或以美色笼络,真是没戏。
这般年轻的天子近臣,面对满堂恭维吹捧,心性竟如此沉稳自持,实在不是一般人可比。
程砚礼及其从属,被安置在刺史府的一处客院。隔壁院落,便住着自太原赶来的判官贺清让与都虞候郭镇岳。
秋夜深沉,贺元朗的书房之内,此前宴席时遣出去寻访二皇子的探子匆匆入内回禀:“私矿附近山体遭雨水冲塌,属下等人在乱石之下,寻到不少人与马匹。看衣着打扮,绝非寻常商旅,还在尸身腰间搜出此物。”说罢,双手捧着一枚腰牌,呈递到贺元朗面前。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