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看王元贞的目光都冒着小星星,满是信赖,她拍着胸脯保证:“大嫂,你放心,若是账目有什么问题,你只管来找我,缺多少我保准补多少,绝对不会让你为难。”
说起来她也有些惭愧,家中姊妹里头,就她最不擅长管家理账。可她到底是宣州刺史之女,并非全然不通世事的傻姑娘。这个把月里接手中馈,府中账目即便有小差池,数额也不大,她自掏腰包便能填平;真要是出现大额亏空,那必然是底下管事奴仆敷衍懈怠、中饱私囊的缘故。
如今有了大嫂,自然该由大嫂来整顿内宅。她只管和未嫁时一样,做老小,乐得清闲。只要家里有老大在,家里的天塌了有老大顶着。
再说她本就不该管家,这还是婆婆当初硬要塞给她的,她为了不被逼着催生,才勉强接了的。
王元贞对崔九印象不错,当初在沈家宴席上,这姑娘不仅送她金锁,还帮她挡酒,性子纯粹热烈、至情至性,十分讨喜。但亲兄弟明算账,她正琢磨着,怎么说,能让二弟妹这只小牛犊卷起来,年纪轻轻正是该燃烧自己,为这个家做奉献的时候。
她正思忖着,顾府的姚大管家来禀:“夫人,寿州的辎重运到了,都督特意吩咐,这批物资皆是夫人的私产,命老奴前来请夫人示下。”姚管家又把手里一摞账册放在桌案上道:“另外,顾氏在宣州城外的庄子有五个,在整个宣州一共有四十个庄子,这些都是近两年来庄子上的收成账目,都督还
交代,若是夫人需要,族田也任由夫人处置。”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楔书,呈上来:“这是沈府的地契,已经过在夫人名下,只是如今已经被火烧的不成样子,夫人想要如何修缮,尽管可以交代给老奴。
沈氏一族被顾聿昭几乎连根拔起,旁支想保命的,都想办法离开了宣州,以至偌大沈府成了无主之宅,如今能名正言顺继承沈府的,竟然只有王元贞这个外孙女。
顾聿昭便命人将沈府的地契更名到王元贞的名下,弥补王元贞当初在沈家受的委屈。
王元贞闻言,吩咐人去将吴波、王安唤来。
崔九有些听懵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来不及细想其中关节,当即开口追问:“等等!为何只把庄子划归大嫂打理?府里的商铺、私宅账目呢?嫂子是顾家长媳,府中所有产业本该统一交由大嫂打理才对!怎么只给了庄子,还仅仅呈报了两年的收成?”
姚管家笑眯眯的回道:“回二夫人,都督特意交代,大夫人不必打理顾氏宗族产业,仅将各处庄子交由大夫人处置即可。”
“不用管府中账目?”崔九喃喃重复一遍,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仍不死心追问,“那顾家其余产业,日后交由谁打理?”
姚管家语气理所当然:“自是照旧交由原有管事打理。都督特意嘱咐,不让老奴们拿这些琐事来烦扰大夫人。”
崔九彻底坐不住了,鬓边的步摇晃了晃,她嗓音都拔高了几分:“原来如何便如何?那岂不是还在我手里?”还琐事?她要被气死了:“凭什么啊,我是老二啊!我凭什么要干老大的活儿?"
姚管家又道:“都督没说要二夫人管家,都督只说原来如何,还如何。”
意思便是:二夫人管家,那是老夫人的意思,和都督可挨不着。
毕竟二夫人也才嫁过来没几日,顾府原先除内宅日常用度账目外,各处产业皆有专职管事打理。只因二夫人新嫁入府,老夫人为彰显对二儿媳的看重,才特意将部分产业与管家权交到了她手上。
崔九又气又委屈,瞪圆了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王元贞,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好嫂子,你快救救我!我现在一看见算盘就反胃,一听算珠响动就头疼,简直是魔音穿耳!”
王元贞见她急得跳脚,倒是有些忍俊不禁,点了她一句:“你出嫁的时候,家里没给你准备几个擅长管家的侍婢、婆子跟着吗?何须事事亲力亲为?”
崔九闻言,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贴身侍婢。那侍婢哭笑不得,无奈回话:“夫人,您忘了?当初您嫌她们唠叨无趣,半点用处没有,出嫁时执意不肯带,便把人都留在家里了。'
王元贞一时无言失笑,这位二弟妹,当真是个娇憨纯粹的活宝。
崔九立刻道:“你即刻就回家去,把那几个管事的婆子、侍婢尽数接过来,今日就让她们把所有账目理清!”她自己却不肯走,赖在王元贞这里喝茶吃点心。
侍婢领命麻利的出去了,心想还是大夫人有法子,自家这位祖宗,真是谁的话也不听,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要是一早将人带过来,岂不是省心,当初非说自己用不上。难为夫人煞费苦心,给特意备下的好些精干人手,就怕女郎嫁过来被夫家嫌弃不善管家。
王元贞见崔九还是小孩儿心性,喜欢凑热闹,便随她在身边待着。
不多时,吴波、王安、妙心、碧珠四人一并前来复命。
王元贞先将自己院内的大小事务尽数交由碧珠打理。碧珠又惊又喜,全然没想到自己能得主子如此重用,当即甜言表态,忠心耿耿,誓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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