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着如今日子挺好,女郎从前护着她,她日后也要护着女郎,这感觉不赖。她知道清玄师傅和女郎都是有抱负的人,她从前一直不懂,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抱负,如今日日在军中,倒是琢磨出一点滋味来。至于嫁人,嫁人哪有她如今舒坦,她才不会自讨苦吃。
焦二娘只差一蹦三尺高,只觉得自己被气得火冒三丈:“我不管?你这死丫头,你是吃我奶长大的,你如今连我的话也不听?你有没有良心,你和你哥倒是在外面野痛快了,有没有想过我和你爹,你们兄妹若是出事了,我和你爹下半辈子可怎么办?我还不如养两个叉烧,真是喂了狗了。
妙心翻了个白眼,看她娘这中气十足骂人的样子,明显没吓出个好歹,装的可真是像,她对他爹道:“老头子,赶紧管管你婆娘,都什么时候了,没时没响的。”
王老爹臊眉耷眼的,吐口烟,他掀眼皮看眼妙心:“你娘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要不,咱们和主子求个恩典………………
妙心彻底不耐烦了,她打断道:“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还在这拖后腿?我娘没眼力见,你也没眼力见,脱了奴籍,你俩脑子也坏了?疯了啊?咱们家还有退路吗?你不是做梦都想改换门庭?你俩这点胆子,还在这做什么春秋大梦?不如趁早写了心思。”她叹口气道:“放心我命大着呢,若是真有
个三长两短,主子看在我忠心的份上,也不会亏待你俩,就别瞎想了。”说完,挣脱焦二娘大步跨出门去。
焦二娘气得原地跺脚,转头一瞧,王老爹仍闷头坐在树下,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旱烟,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她这火气“噌”地就窜上了头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他耳朵,骂道:“你个老不死的!就知道装死!你倒是会享清福,孩子的事儿你是一点儿不管!”
王老爹哎呦哎呦喊疼,丧气道:“我也想抱孙子,可你看他们兄妹听咱们的吗?你还看不明白吗?老二你都管不了,你那心和筛子的好大儿,能听你的才怪了。自小都不在咱们身边,哪里能服你那一套,你感觉消停的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当年自己选的,也没问我同意不,这叫下注无悔,
你懂不懂?"
焦二娘被气的胸腔极速起伏,也是毫无办法,王老爹说的,她何尝不知,那当初不也是为了给孩子博个前程打算,可俩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能不焦心才怪,将王老爹一把甩开,饭也不做了,转身回去了。
顾府中,邢氏听说大儿子剿匪不顺,大儿媳妇要亲自督军去台州,惊得手一抖,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心腹万嬷嬷赶忙命侍婢上前打扫,一面安慰道:“老夫人别急,听闻大夫人和二郎已有应对之法,想来不久,就能凯旋了。”
邢氏站起身,赶忙朝着大媳妇院里去,一边道:“我怎么能不急,打仗本就凶险,老大媳妇这会儿说不定都怀上我孙子了,那老大上战场,那是没法子的事儿,若让他媳妇也跟着去,老大的独苗苗都要断了。”
万嬷嬷心道:果然。嘴上还是道:“还是老夫人想的周全。”
王元贞正指挥着碧玉收拾,已然准备的差不多了,就见邢氏匆匆过来。
邢氏再没了平日的从容,一把拉住儿媳的手,焦灼道:“老大媳妇,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可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台州不能去,我大孙子要紧!”作为母亲,大儿子已经上了战场,邢氏自然舍不得二儿子再去。可她也绝非那等,舍不得儿子,舍媳妇的恶毒婆婆:“有什么吩咐,你交代聿昭手底
下的将领便是,何必自己亲自走一趟?外头的事情,还得是交给男人,咱们做女人的,只管守好这个家,方是正理。
王元贞一脸懵,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怀了?看来她婆婆这是想孙子都出幻觉了。不过还是耐心道:“阿娘且宽心,我还没怀上。我与二弟已商议妥当,此行非我去不可,不必担忧,您只管安心等着捷报便是。”
邢氏见劝了几句,大儿媳都是一脸坚定,丝毫不为所动,只能讪讪作罢回去。那媳妇太能干,去帮她儿子,她还能哭着喊着,拦着,说媳妇不孝嘛?她也没老糊涂,还是回去多念几遍真人,保佑这俩孩子是正理,念到俩孩子平安回来,就不信她如此诚心,真人不保佑。
且说调船装炮,自宣州至台州,走水路最快亦需近二十日。此次倭寇尤为狡诈,处处都透着谢景珩的手段痕迹。
顾聿昭除就近调遣兵马外,恐谢景珩是声东击西、对沿海一带趁虚而入,故并没有大力抽调周边兵力。权衡之下,又传令回宣州调兵,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顾聿昭与谢景珩,不愧是博弈数年的死对头,彼此知根知底。已谢景珩习惯,他确实还藏着一支兵力,在暗处虎视眈眈。只是顾聿昭偏不冒进,两人你来我往,虚虚实实,使尽了浑身解数去诱敌,谁也不肯先亮底牌。
谢景珩最善玩弄人心,他先以商船之利,一步步诱倭寇深陷战局。
起先有红毛人的大炮压阵,劫掠商船可谓无往不利,所获颇丰,后来贪欲愈,也养大了胃口。转而攻打官兵,亦算有来有往,未落下风。然而战事迁延,待倭寇察觉时,兵力已耗去半数,早已经打红了眼,誓死要在台州撕开一道口子。
谢景珩诡诈,顾聿昭亦用兵如神,两人可谓棋逢敌手。对面有三门火炮船,顾聿昭极有耐心,一次次设计,想要将对方的火药耗尽。反正台州是他的主场,着急的只会是这些海寇。
不想战场如赌场,打到后面,埃塞尔雷德公爵也打红了眼,他投入太多,与所获以不对等,双方战况焦灼之际,为了挽回劣势,竟然主动邀请莱恩公爵。
王元贞到的时候,这场豪赌已经到了all in 的关键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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