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自我厌弃,便听见顾聿昭沙哑的嗓音:“元贞,你是醒了吗?”
王元贞猛然睁开双眼,眼泪霎时顺着眼眶溢出,看见眼前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一脸颓废,双目发红的顾聿昭,她竟然觉得倍感亲切,她哽咽道:“你还活着吗?”
她姐嫁到岭南道,生了儿子,尚且要被吃绝户,如果顾聿昭不在了,她的处境可想而知,他们两个早就休戚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男人用他的权势滋养她,比一掷千金更豪横,却又因自己一身的伤疤,而自觉卑微到尘埃里,她在那一刻便已经心动了。
站在权利财富顶峰的异性,将你放在上位者位置上,全身心的‘供奉,不论男女,都没法不沦陷,真心的交换从来都很简单,真心换真心。
顾聿昭将她的手找入掌中,将抱在怀里,心疼道:“是我不好,吓着你了。不过是故布疑阵诱敌的手段,我并未在那船上。”"
抱着他劲瘦紧实的腰身,王元贞心口残缺的部分,似乎被这句话补上了,只要他还活着,其他似乎没有什么重要了,她伏在他肩头,发泄似得哭的凄惨,不再遮掩压抑自己对他真实的情感,哽咽道:“你不能丢下我,否则......否则我就去喜欢别人。”她终究是嘴硬,但移情向来是疗伤的特效药,
她从前也都是这样麻痹自己的。
顾聿昭能感受到她对他充沛的爱意,心潮翻涌间,却更担心她的身体,她刚醒来,他怕她情绪起伏太伤了根本。他抚着她的背,温声哄道:“我怎么舍得丢下你。有你在身边,我连死都舍不得。只是没想到,你来得这样快。”为了我而来的这样快。
他早已定下应敌之策,本欲将谢景珩诱而斩之。没想到,这厮依旧诡计多端,佯攻是假,根本就没打算废自己的一兵一卒,早就悄无声息的撤走,简直是滑不留手。
以他对谢景珩的了解,谢景珩定是窺得了元贞的宣州城所做之事,想要搅乱如今肃雍的平衡局势,意欲浑水摸鱼,这厮当人是空手套白狼,打了一手的好算盘。
王元贞依赖的靠在顾聿昭的身上,分别月余,闻着他颈间,肌肤熟悉的味道倍感亲切,心情却仍旧低落感伤。
顾聿昭像哄孩子一般耐心,轻笑道:“此次夫人威武,我手下的兵将无不敬服。如今夫人在军中的威望,竟已盖过了为夫,这下夫人总该信了,为夫是真的与你分权了罢?要知道,放权容易,再想收回来,可就难了。”
如此一说,王元贞果然压下了伤感的念头,她状似生气,一口咬在他颈侧,怒道:“你莫不是还想收回去?”
顾聿昭为了讨她欢心,忙嘶了一声,慌忙讨饶道:“夫人饶恕责个,夫人威武,又在危急之时救我一命,为夫这条命都任由夫人驱使,何况权柄呼。”
王元贞果然咯咯笑起来,没人能抵抗被喜欢的人捧在手心里疼宠,明知道他不过在逗她,心底的郁气也一扫而空。待闹够了,王元贞问道:“那些红毛人呢?我要见一见。”
顾聿昭挑眉,这还是王元贞第一次要求见囚犯,毕竟她对这些事情向来不上心,他帮她顺了顺长发道:“你刚大病初愈,需得让崔军在给你看看,吃点东西,再见那些人不迟。”
待王元贞吃了饭,梳洗一番后,看见雷德和莱恩的时候,都忍不住感慨这俩人是真的惨。
雷德和莱恩一头一脸的泥水都干在了脸上和头上,估计牢房的环境堪忧,这俩人不靠近,她都能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她蹙眉,实在嫌弃的用帕子挡了挡口鼻。
她忍着恶心上下打量俩人,这俩人也在打量她,不过显然是这三天被虐狠了,俩人都和蔫了的茄子似得,抽巴巴的。
见他俩盯着夫人看,侍从恶狠狠给这俩人一人一脚,将俩人踹了个趔趄倒在地上。
那侍从还好心的对王元贞道:“夫人,这些人不会说咱们的话,找了几个人,都没人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王元贞颔首,并没多说话,拿起旁边的茶碗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莱恩有些懵的问雷德:“怎么找个女人来,他们这边的女人地位可不高。不过这女人漂亮的像钻石,太耀眼了,简直是我心中的雅典娜。”
雷德恼怒道:“都要死了,你怎么还有心情看女人,你难道想死在异国他乡吗?”
莱恩若有所思:“你说他们不会是想要对我们用美人计吧?”
雷德有些崩溃:“早就知道你是个不靠谱的家伙,要是你听我的,在后面压阵,至于让人给我们全捉住?这下好了,连个来救我们的人都没有了。
莱恩听他这么一说,不服气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谢都告诉我了,你不就是想要独自开拓新大陆,好回去向女王陛下邀功?”
雷德被气得眼前发花,恶狠狠低吼了一句:“还提那个阴间狡诈的家伙做什么,你被他骗了,你个蠢货,这下好了,我俩都回不去了。”想到他们的船全毁了,全军覆没,自己也被俘虏,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实在气不过朝着莱恩撞过去。
王元贞一听,这不是英文嘛,这俩货还以为没人能听懂,在她面前大放厥词,看着就不聪明。难怪被谢景珩忽悠的连底裤都交代在这了。见差不多了,给侍从一个眼色。
侍从意会,上前将两人分开,还一人赏了两个大嘴巴子,两人又消停下来。
妙心将随身的匕首出鞘,在两人的脸上拍了怕:“给你们一个机会,别耍花样,自己老实交代,哪来的?来台州干什么的?"
雷德和莱恩吓得两个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却仍旧是摇头,满嘴的母语,不知道在说什么,可动作看着像是在求饶,说着自己语言不通。
王元贞却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说道:“行了,别装了,这么有骨气,举什么白旗?不聪明就不要自作聪明。看你俩这身穿着,想必是贵族吧?从哪来的老实说,我高兴了,还能大发善心放你们回去,也说不定。”
雷德和莱恩这下从惊吓变惊悚了,这个漂亮的女人,竟然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但很快俩人又抓住了重点,雷德不想让莱恩坏事儿,死命的捂着他的嘴巴,对王元贞道:“美丽尊贵的女士,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能放我们回去?”
王元贞轻笑一声:“那要看你的表现,听说你们待人一向最是‘真诚',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雷德推开莱恩,整了整自己已经看不出底色,皱巴巴的衣服,对王元贞行了个标准的礼仪,绅士道:“尊贵又美丽的女士,请容许我郑重介绍,我是不列颠岛来的西海胡的埃塞尔雷德公爵。”
莱恩也不敢示弱道:“我是萨默塞特莱恩公爵,是不列颠女王陛下的未婚夫。”
雷德在听见莱恩如此说,面部明显抽动了一下,心道:真是个蠢货。
王元贞了然,还庆幸自己造出了火炮,没想到在这个时空,不列颠,这么早就开始打起了别人家的主意。却还是问道:“难道你们是受女王之命,特意来攻打我们肃雍?”
雷德和莱恩没发现王元贞话里的不对劲,根本没问他们不列颠是哪里,他俩一听这个问题,争先抢后的解释了起来。
莱恩否定道:“当然不是,我们是奉命开拓新航线,准备在交州采买些珍惜宝物回去献给女王陛下。”
王元贞一脸了然的表情,看着两人,示意继续说。
雷德比莱恩要聪明多了,他发觉面前这个漂亮又冷静的女人,似乎比他们想的要聪明又神秘,比前几天见过的人都要难对付,他选择透露点真话:“我们在交州贸易,遇见了谢,他说可以带我们做大买卖,只需我们的炮船压阵便可,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回报,我们便一时被蒙蔽,答应了,我用
我的家族发誓,这真是个误会。”
王元贞讥诮的看着两人,戳破了两人最后一丝幻想:“这些货物也包括,你们在渔村劫掠的百姓吗?”
面对王元贞锐利能看透一切的目光,雷德和莱恩不自觉的滚动干涩的喉咙,他们藏在附近岛屿,劫掠来的奴隶竟然被发现了。
王元贞却不想放过他们,继续说道:“我又改变了主意,我觉得你们的想法真是太完美了,也想如法炮制,不如你们就留下来,给我开荒吧。”
雷德和莱恩见她神情不像是吓唬他们,倒像是真的在打他们这些俘虏的主意,想到他们将会做奴工的下场,立刻被吓坏了,纷纷喊道:“我有钱,我有钱,我可以用钱赎。”
王元贞被逗笑了:“你们如今有什么钱?那些都已经是我的钱了。”
莱恩突然聪明一回道:“不,雷德早就是女王的情人了,女王重视他,若是你放我回去,我一定能说服女王,愿意用钱来赎他。”
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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