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珠一只脚眼看要夸出厅堂的门槛,邢氏慌忙之下,嗓音都有些劈了:“站住!回来!”
碧珠回身,见王元贞递了个眼色过来,便退到一旁站好。
王元贞状似没看出邢氏的反常,说道:“阿娘, 可是觉着三十个妾有些少了?”她神色郑重道:“阿娘放心, 明日选人,媳妇到时候会将崔大夫请来,一准儿选那些好生养的女郎进门,若之后还嫌不足,也可在侍婢中选几个颜色好的, 得了一儿半女便也抬做妾室,咱们顾氏也不是养不起。媳妇不才,也
懂些生子之道,知道女子何时行房最易有孕,有这个法子,不出五年,保证康宁居里热热闹闹的,让阿娘能承欢膝下。”她举起一只手,在邢氏眼前比了个五,又翻转了一下,笑道:“五年一百个孩子,不费吹灰之力。”
邢氏一把抓住王元贞这只手,这次她说的飞快:“元贞啊,阿娘知道你孝顺,但......但一百个孩子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她惦记子嗣的事情不是一日两日了,此事在顾氏族中不是什么秘密,每次老大出去打仗,她就日夜提心吊胆,大儿子好容易娶的媳妇,不想俩人一心扑在政务上,倒是能干又能帮衬儿子,就是年纪轻,一时半会儿不能生,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她这个做婆婆的还不能催,暗搓搓给儿子送了好些次补汤也不见效,谁能知道她心里的憋屈,她这也是被逼的没招了。
五堂婶闻氏今日算是把准了她的脉,将她说动了心,动了给儿子纳妾的心思。
被闻氏一蛊惑,她便上了头,心想管他是嫡子、庶子,长房只要有个子嗣,她日后下去了,也算是对顾氏,对夫君有了交代。
本以为,将大儿媳妇叫来还要苦口婆心劝一劝,还做好了大儿媳妇性子刚烈,会当场下她脸面的准备。
唯独没想到老大媳妇痛快的答应了,还准备给她来一百个孙子的惊喜,啊!不,是惊吓。
好家伙,想想日后每日有一百个孙子、孙女给她请安,一个哭,哭一片,一个叫,叫一群;请安从早上到晚,一波又一波,乌压压,能站到她这院子外面去,想到那壮观的场面,她突然对孙子这玩意,莫名开始反感、恶心、头疼还耳鸣,只觉得一个也是多。
闻氏见缝插针道:“是啊,聿昭媳妇,长辈知道你贤惠,但也体恤你是新婚,怎么能一下给聿昭纳那么多的妾,饭还是要一口一口的吃,我娘家的女郎就不错,不如先纳进门,到时候,你们有了后,也不耽误你们两口子和美,岂不是两全其美。”要是真纳三十个妾,她娘家的女郎进门,和这么多
的女人争宠,不就一点水花都翻不出来了,那她不是肉包子打狗,在这里白费功夫了。
王元贞抬眸,似笑非笑的看向闻氏这个搅屎棍,唇角挂着淡笑,嗓音明快却不怎么客气:“五堂叔祖母可不要糊涂了,您又不是送子观音,如何能保证家里的女郎何时能怀上孩子,又如何能保证十月怀胎一举得男?您倒是说说,您想如何作保?”
闻氏抿唇,她做什么保,她压根儿没想做保啊,她只是想给顾聿昭塞个妾,给家里换点好处,聿昭媳妇这清凌凌的眼神,似是看穿了她的算计,她强撑着讪讪道:“聿昭媳妇说笑了,这种事情,都是缘分,如何能作保。”
不想王元贞却失望的道:“哎,知道的五堂叔祖母是好心,一心为我们这一房打算,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只是用这个借口,诓骗阿娘,将您娘家的女郎送过来吹枕边风的。”她顿了下,笑得和顺:“不过,我想五堂叔祖母定然是好心,却想不了这样周全,不过我阿娘想孙子心切,还是我的法子最
牢靠。
她轻蔑的那一眼,什么没说,却是将闻氏的脸皮揭了个干净,闻氏气的心口发堵,想要开口说点什么辩驳,王元贞却是没给她这个机会。
王元贞又看向邢氏,一副我都是为你打算的模样:“要解决夫君子嗣的问题,只要夫君接下来一月内与三十个妾圆房,十个月后,保准您能抱上五七八个算子不成问题,到时候您喜欢哪个,就抱到您的身边养着,若是都喜欢,就都抱过来。”
邢氏嗫嚅着发出气音:“不是…….……”她都什么岁数了,就算是有乳母,她也受不了一院子的孙子哭啊,但是如今反悔说她不喜欢,不愿意,那又显得她做长辈的不慈,让外人说她不喜欢孙子,那她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邢氏一时有些埋怨闻氏这个堂婶,都是她出的馊主意,要送什么娘家女郎来做妾,如今好了,她被弄得不上不下的,最主要的是,她听懂了,闻氏这个堂婶根本就不是为了她好,主要是为了送自家女郎来给儿子吹枕边风的,图的是为自己牟利,于是她用哀怨的眼光看向闻氏,谴责她为老不
尊,不讲究,坏规矩。
邢氏再怎么耳根子软,不拿事儿,也做了多年顾氏宗妇,端起架子,也还算有些威仪,闻氏被她这一眼看的,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抖了抖。
王元贞打定了主意要给这个耳根子软的婆婆开开智,当然不会轻易就算了,她开始认真的给邢氏分析道:“阿娘放心,我与夫君情深,必然会将他的孩子都视若己出,您想,若是这些孩子都养育成才,日后必然会为顾氏建功立业,咱们顾氏家大业大,须得人丁兴旺才行,除了多子多福,兴旺家
业外,儿子多了,夫君日后想要从中选一个出类拔萃的继承顾氏,岂不是轻松许多,到时候,咱们顾氏何愁世代昌盛。
她觑邢氏的神色,又不紧不慢娓娓道来道:“从前有个姓田的人,初到齐国,因没有宗族根基,在齐国势单力薄,如此下去,几代之内,都没法与当地的世家大族相抗衡。这姓田的也是个人才,有魄力、有手段,他置了个宅子,养了百十来个妾,任由门客出入此宅,小妾所生皆作为其田家庶
子,待二十年后,田家便有上百个庶子,姓田的最终推翻了齐国,问鼎王位,这个故事有个雅称,叫田氏代齐。”
她讲完这个故事,闻氏和邢氏都屏住了呼吸,谁的脸上也不好看,只有王元贞还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她继续道:“不过夫君正值壮年,倒是不必那么麻烦,只要多纳妾,用了我的法子,不出三年,保证阿娘有一百个孙子可以抱。”她还好心对闻氏道:“五堂叔祖母多为我们费心,不如多送几个
娘家的女郎过来,三个不嫌少,五个不嫌多。”
闻氏下颌绷的死紧,她现在一个都不想送过来,还三五个?聿昭媳妇是真敢要啊,她一把岁数,脑子从没像现在这样清楚明白。
要说老六媳妇于氏也精明,还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被她挑拨,邢氏做了顾氏宗妇又如何,拿捏了软肋也立时想给儿子纳妾。
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妇,却让她心里发毛,纳三十个妾,生一百个儿子,亏她想的出,还敢说出田氏代齐的故事来。
若是顾聿昭真的要纳三十个妾,要她娘家出三五个女郎做妾,她出是不出?不出,此事是她起的头儿,邢氏首先就不会答应,但嫁过来三五个女郎做妾,即便都选庶女,那也不是当白菜扒拉的,她娘家也不可能放过她。她隐隐有些后悔了,今日就不该过来的。
邢氏见之前在她面前口若悬河的闻氏一言不发,知道是指望不上这个败家玩意了,只能安慰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在大儿媳面前掉脸面了,拉下脸面来,好言好语道:“元贞啊,为娘觉着......觉着你和聿昭这么忙,有孩子倒是拖累。”她嘴里发苦:“你们还年轻,不用着急。”
王元贞却急切道:“阿娘,这怎么行,您着急抱孙子,若是不让您来年就抱上孙子,岂非是我和聿昭的不孝,可不能让别人在背后戳咱们这一房的脊梁骨。”
邢氏死死抓着王元贞的手,她生怕王元贞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开始卖小儿子:“此事不急,若是……………”她如今对有孙子这事儿都逆反了,还是忍耐着道:“若是为娘想要抱孙子,还有你二弟和二弟妹呢,你就不要操心了。”心里念着真人,媳妇的威胁都怼她脸上了,她可不想有一百个没血
缘关系的庶孙。当然她也知道,老二两口更不靠谱,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她一时半会儿肯定不想孙子这茬了。
况且,她如今不需要伺候夫君和公婆,两个媳妇也不来眼前晃,还时不时孝顺她,日子不知道有多悠闲,若是有了无数个孙子,想想她就够了。至于夫君的交代,暂且去他的吧!
王元贞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样:“哎,这样啊。”又看向闻氏道:“五堂叔祖母,您也听见了,不是我不想您娘家的女郎进门,实在是我婆婆还不想给聿昭纳妾。”
闻氏:………………她已经后悔了,聿昭这媳妇可不是一般厉害,若是她娘家的女郎送进门,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即便活着,按照聿昭媳妇的话里的意思,那也得和母猪一样,安排不停生孩子,这谁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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