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喻想玩。
结果,主动权被霍放拿去了。
外面的天亮了。
窗帘厚重不透光,时间仿佛一直被困住。
浴缸里,霍放从后面抱住童喻。
“要走了。”霍放的气息全是不舍。
童喻闭着眼睛,“嗯。”
她在算时间。
“再抱一会儿。”
霍放收紧双臂,把她抱得更紧。
离别之前的不舍直接拉满到了最高值,对对方的依赖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童喻深呼吸,睁开眼睛,“该走了。”
“好。”
这一次,都没有再拖泥带水。
。
霍放开着车送童喻去了机场。
车子停下......
飞机升空后,机舱内灯光微微调暗,舷窗外云层翻涌如絮,阳光刺破云隙,在机翼上镀了一层流动的金边。童喻靠在副驾座椅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那句“我爱你”还在对话框里静静停驻,像一枚温热的印章,盖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她没回,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怕一敲下键盘,声音就会泄露在耳麦里,怕阿诺从侧后方投来那一眼,就能看穿她此刻指尖发烫、耳根微红、连呼吸都比平时浅了半分。
起飞程序结束,自动驾驶接替操纵,童喻解开安全带,起身去乘务工作站倒了杯温水。路过客舱时,她下意识往经济舱第三排扫了一眼。霍放不在那里。她心头微顿,又很快释然——他若真坐在这趟航班上,绝不会选经济舱。可转念又想,以他的身份和习惯,更可能压根不走常规通道。她抿了口温水,喉间微润,却压不住心里那点悄然滋长的雀跃。
回到驾驶舱,阿诺正低头检查航路点数据,听见动静抬眼一笑:“心神不宁?”
童喻把水杯放在仪表台边沿,语气平稳:“风切变预警刚过,我在想改航备降方案。”
阿诺轻笑一声,没拆穿,只点了点自己左耳,“我右耳耳鸣三年了,左耳灵得很。刚才你心跳声,比我耳机里导航台的信号还清楚。”
童喻垂眸,用指尖拨了拨额前一缕滑落的碎发,“阿诺,你太太怀孕七个月了吧?”
话题转得突然,阿诺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你怎么知道?”
“上个月你戴的那条蓝白条纹领带,是新生儿监护室的公益联名款。”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她说过,希望孩子出生时,爸爸在身边。”
阿诺笑容淡了些,手指在操纵杆护罩上轻轻叩了两下:“她理解。飞行员的妻子,早学会了把‘等’字绣进日子的经纬里。”他抬眼看向童喻,目光温和而锐利,“但你也别学她。童喻,你值得有人为你按下暂停键。”
童喻没接话。她望着窗外绵延的云海,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执飞伦敦—法兰克福航线时遭遇突发积冰,双发推力骤降,整架A320在万米高空剧烈震颤。当时她死死攥住操纵杆,指节泛白,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可报话器里传出的声音依旧冷静清晰:“塔台,HS172,紧急下降,请求优先着陆。”落地后,机组复盘会议持续三小时,Herr全程坐在观察席,一言未发,散会时只拍了拍她肩膀:“童,你让我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她以为那是认可。
后来才懂,那是一个猎手看见猎物终于驯服时,克制的满意。
飞机平稳巡航于FL350,客舱广播响起,乘务长通报航程已过三分之一。童喻起身去洗手间,经过乘务工作站时,空乘莉娜朝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第三排靠窗那位先生,登机时问了三次你的执勤时间。”
童喻脚步一顿。
莉娜笑着递来一杯橙汁:“他说,‘请帮我确认一下,童机长今天是否负责这趟航班’——用的是中文,发音很准。”
童喻接过杯子,指尖微凉:“他……穿什么衣服?”
“深灰色羊绒大衣,银灰围巾,没戴帽子。”莉娜顿了顿,声音更轻,“但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淋过雨。”
童喻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没再追问,径直进了洗手间,反锁上门,背抵着门板缓缓蹲下,把额头贴在冰凉的金属门面上。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某种汹涌的、几乎将她淹没的确认感——他真的来了。不是以投资人、不是以合作伙伴,甚至不是以霍氏掌权人的身份,只是作为“霍放”,踩着湿漉漉的晨光,穿过安检闸机,买一张最普通的机票,只为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打开手机,霍放又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一只修长的手搭在舷窗边缘,窗外是高速掠过的云海,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蜿蜒如藤蔓——那是她第一次见他时,他为挡开砸向她的酒杯,被玻璃划伤留下的。
她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久到指尖发麻。然后她退出聊天界面,点开飞行日志APP,手指悬在“提交归档”按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日志里记录着她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训练、模拟机课表、体能测试数据,最后一页,是她亲手填写的备注:“HS内部新规:所有国际长航线副驾,须于执飞前4时完成抗压心理评估。评估结果待定。”
她没写下去。那个“待定”后面,本该是Herr亲笔签署的电子签名栏。
可今天早上交表前,系统弹出提示:“您的评估权限已被临时冻结。原因:待核查关联第三方干预行为。”
童喻闭了闭眼。她早该想到的。霍放不可能坐视不管。他从来就不是旁观者,他是执棋人,哪怕不动声色,每一步也早已落子无声。
她站起身,洗了把脸,冷水激得脸颊微刺。镜中映出的女人眉眼沉静,制服挺括,领口徽章擦得锃亮,唯有眼尾一抹极淡的红晕,泄露了方才那片刻的失神。她掏出小梳子理顺发丝,重新别好耳麦,推开门。
走廊尽头,第三排靠窗座位空着。
她脚步微滞。
下一秒,驾驶舱门被轻轻叩响。
阿诺拉开门,探出头:“童,乘务长说有位乘客申请进入驾驶舱——持VIP通行函,署名霍氏航空集团监察委员会。”
童喻怔住。
阿诺挑眉:“你认识?”
她喉头微动,点了点头,又摇头:“……算认识。”
阿诺笑了:“那你去接他。我替你盯十分钟。”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