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喻放下手机。
无情吗？
对于赵津廷来说，她是无情的。
那一年，赵津廷对她很好，好到没话说。
尊重她，护着她，给予了她最简单朴实的关爱。
其实，他是个很好的人。
和他在一起，没有压力，也很简单。
如果那天她没有看到霍放和余思静，如果她不知道他和余思静的关系，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更近一些。
但，也不见得会有结果。
童喻坐在桌前，记录着个人飞行日志。
她有这个习惯，只要一趟飞下来，她都会记录完了再休息。
但写了一半......
童喻夹菜的手顿了顿，筷子尖上那块酱色的东山煨肉微微晃了一下，油光在午后的光线下浮起一层温润的泽。她没立刻答，只把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舌尖尝到一丝甜中带咸的醇厚，是黄酒和冰糖煨出来的柔韧回甘。霍放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像一张绷紧的弓，弦上搭着无声的箭。
她咽下，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什么约定？”
霍放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碗边缘，“戒指还在我这儿。”
童喻怔住。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只深蓝色丝绒小盒，推到她面前。盒盖弹开，里面静静卧着一枚素圈白金戒，内圈刻着极细的“T&H”，字母边缘被摩挲得泛出温润的哑光——那是她亲手挑的，说喜欢它不张扬，像他们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只在深夜喘息里交换的确认。
她指尖悬在盒子上方，没碰。
霍放忽然伸手，覆住她的手背。他的掌心干燥而热，指腹带着薄茧，轻轻压着她微凉的指尖，往下一按。盒盖合拢，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
“你走那天，我把它攥在手里，攥了一整夜。”他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汗把戒指浸湿了，硌得掌心全是印子。第二天开会，助理问我是不是手受伤了，我说没事，就是太用力——可我没告诉她，我用力攥着的，是怕自己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你。”
童喻眼眶猝不及防地一热。她飞过三千公里，穿过云层与时差，以为自己足够坚硬，可原来只是把所有软肋都裹进了飞行服的肩章之下。她垂眸，盯着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手背上青筋微凸，腕骨利落，是掌控无数人命运的手，此刻却固执地、近乎卑微地，扣着她的一根手指。
“你订婚的消息，是赵晚晴发给我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照片里，你站在霍氏新总部的落地窗前，她穿着香奈儿高定，手搭在你胳膊上，笑得很端庄。新闻稿写的是‘霍氏集团联姻杨家，强强联合’。”
霍放眼神骤然冷了一瞬，随即又化开，变成一种近乎疲惫的了然，“她发的？”
“嗯。”童喻抽回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压下那股翻涌的涩，“我存了三天。每天睡前看一遍，确认自己没记错日期，没看错人，也没看错那枚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比我们那枚大三倍。”
霍放没辩解。他只是解开袖扣，挽起左腕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精悍的小臂。那里有一道浅淡的旧疤，横在腕骨上方，像一道被时光抚平的裂痕。“去年十月，她把我堵在车库，用碎玻璃划的。”他指腹擦过那道疤，“说我要是再敢见你，下次划的就是脖子。”
童喻呼吸一滞。
“我没躲。”霍放盯着她的眼睛，“刀锋贴着皮肉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跳声特别响。不是怕死，是突然想明白一件事——要是真死了，你连我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那我这命，就白活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所以后来，我让阿森放出风声，说霍氏要并购杨家地产。杨振国急了，亲自登门，求我把婚约转给他儿子。我答应了。条件是，赵晚晴必须亲手撕掉那张订婚照，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宣布‘霍赵两家从未有过婚约’。”
童喻猛地抬头。
“照片是假的。”霍放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是我让人P的。背景是霍氏新楼，但人是我去年在新加坡拍的宣传片镜头。她穿的香奈儿，是借来摆拍的。钻戒……是道具组的仿品。”
阳光斜斜切过竹帘，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细密的光影。童喻望着他，第一次看清他眼底深处的东西——不是胜利者的倨傲，不是权势者的睥睨，而是一种近乎钝痛的、长久压抑后的坦白。
“你为什么不说？”她问。
“说了，你就回来了？”霍放反问，语气平静得可怕，“童喻，这一年，你连我名字都没搜过一次，对不对？”
她嘴唇翕动，没能发出声音。
他笑了，那笑里竟有几分释然：“我知道。你连‘霍放’两个字输入法都不肯打。怕手抖，怕误触，怕心口那点火苗，一碰就燎原。”
他倾身向前，手掌撑在桌面，目光锁住她：“可我不怕。我怕的是，等我烧成灰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院外忽有风过，竹影婆娑，簌簌作响。老板端着一盅银耳莲子羹进来，见两人静默对坐，识趣地搁下碗便退了出去。瓷盅微烫，袅袅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童喻伸手，掀开盅盖。清甜气息漫开，银耳软糯，莲子粉润，汤色澄澈如初春溪水。
“我妈也爱吃这个。”她忽然说，“小时候发烧，她总熬一整晚，守着火候，说银耳要炖到‘耳朵化水’才算好。”
霍放没接话，只静静看着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她咽下，抬眼，眼尾微红，却弯起一点笑：“你妈推荐的私厨，果然懂人心。”
他心头一软，几乎溃不成军。
她放下汤匙，指尖蘸了点碗沿凝结的水珠，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又添两笔，成了个简笔小人，旁边戳了个更大的，牵着手。
“喏。”她指指那个小人，“这是你。”
又指指旁边那个，“这是我。”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