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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忠诚(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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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香囊,凑近鼻端。艾草苦香之下,一丝极淡的甜腥钻入鼻腔——是尸蜡的味道。这种气味不会自然产生,必须经过至少二十年以上的低温密闭存放,且需特定菌群参与分解。而小菰市地下,唯一符合此条件的地方,只有凤凰岭塌陷区深处那片被石灰岩包裹的封闭水脉。

香囊缝线是手工锁边,针脚细密均匀,但在右下角第三道折边处,一根银线突然中断,断口齐整如刀割。何晓蒙用指甲刮开断线处的布面,露出底下一层薄如蝉翼的蜡纸,纸上用极细的狼毫小楷写着两行字:

“沈氏以童女血饲鬼,七代为祭,至庚辰年止。今血枯,鬼饥,尔若开门,当以活人补数。”

落款是个墨团,却能看出被反复描摹过的痕迹——是“郑”字的篆体残影。

何晓蒙合上饭盒,转身走向地下室。苏茜立刻跟上,爪子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回响,每一步都比他慢半拍,却始终保持着恰好三阶的距离。地下室门锁是电子密码锁,他输入一串数字,门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灯。唯有应急出口指示牌幽幽泛着绿光,照亮墙角一只旧木箱。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陶罐,罐身贴着黄纸符,朱砂画的符咒已褪成淡褐色,但罐口封泥完好,每道泥封上都压着一枚生锈的铜钱。

何晓蒙取出最上面那只陶罐。摇晃时,罐内传来沙沙轻响,似有无数细小颗粒在滚动。他刮开一角封泥,凑近嗅闻——浓烈的樟脑味混着陈年纸灰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

他记得郑昭笔记里提过:沈家坞最后一代守祠人,有个夭折的孙女,葬礼上烧尽家中所有童书,灰烬混着乳汁封入陶罐,谓之“养魂瓮”。

苏茜这时已跳上木箱,蹲坐如雕塑。它忽然张开嘴,无声地打了个哈欠。何晓蒙眼角余光瞥见,它口腔深处并非血肉,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灰雾,雾中浮沉着无数细小光点,如同倒悬的星河。

他放下陶罐,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姜尚白,”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帮我查1992年凤凰岭地质勘探队的全部成员名单,重点找一个叫‘沈砚秋’的人。另外,联系总部档案室,调取所有关于‘活人补数’类灵异事件的处置记录——特别是涉及童女血祭、七代轮回、庚辰年终结的案例。”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马上办。不过……何总,‘活人补数’这个说法太模糊,档案库里没有标准分类,得人工筛。”

“那就筛到天亮。”何晓蒙挂断电话,目光落在苏茜身上,“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苏茜没动,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像生锈齿轮艰难咬合。

何晓蒙弯腰,手指穿过它颈后柔顺的毛发,触到皮下一段异常坚硬的凸起——不是骨头,而是一块嵌入血肉的青灰色石片,边缘锋利如刀刃,石面隐约可见半枚模糊的“沈”字刻痕。

他轻轻摩挲那片石头,忽然问:“郑昭临死前,有没有给你吃过什么东西?”

苏茜猛地抬头,黑瞳中第一次映出何晓蒙的倒影。那倒影扭曲晃动,仿佛水面下的另一重世界。

就在此刻,整栋别墅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应急灯绿光骤然增强,将两人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上——何晓蒙的影子正常延伸,而苏茜的影子却诡异地向上蔓延,越过天花板,消失在楼板缝隙里。

黑暗中,何晓蒙听见头顶传来指甲刮擦木地板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精准,如同倒计时。

他松开苏茜,直起身,从口袋摸出那把黄铜钥匙。钥匙在应急灯绿光下泛着诡异的青黑色,齿痕间渗出细微水珠,沿着他指腹蜿蜒而下,冰凉刺骨。

钥匙插入地下室门锁的瞬间,十二只陶罐同时发出“咔哒”轻响,像是十二颗心脏,在同一秒开始搏动。

何晓蒙转动钥匙。

锁舌弹开的刹那,整栋别墅的地砖缝隙里,缓缓渗出暗红色液体,浓稠如新凝的血浆,却散发出雨后泥土与陈年檀香混合的奇异气息。

苏茜终于站了起来。它不再看何晓蒙,而是转向地下室最深处那堵砌死的砖墙。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夯土,土层表面,一道新鲜裂痕正悄然蔓延,裂痕形状,赫然是一扇门的轮廓。

何晓蒙向前一步,鞋底踩碎第一片渗出的血浆。黏腻感从鞋面一直爬升到小腿,像无数冰冷的手指在皮肤上攀爬。

他听见自己说:“原来不是我在找沈家坞。”

血浆在脚下汇成细流,蜿蜒向那道砖墙裂痕涌去,渗入缝隙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缕带着甜香的白雾。

雾气弥漫中,何晓蒙看见砖墙上的裂痕缓缓张开,露出后面幽深通道。通道尽头,一点昏黄灯火摇曳,隐约照见石阶上散落的褪色红布——那是几十年前,沈家坞孩童戴过的平安符。

苏茜率先迈步,踏入那片昏黄光影。

何晓蒙停在入口,抬手摘下银框眼镜。镜片上不知何时覆了一层薄薄水膜,水膜之下,无数细小文字正疯狂游动,拼凑成同一句话:

“第七个活人,已就位。”

他重新戴上眼镜,迈步跟了进去。

砖墙在身后无声合拢,血浆停止渗出,应急灯绿光闪烁三次,彻底熄灭。

整栋别墅陷入绝对的黑暗。

唯有那条通往地底的石阶上,两点幽光静静悬浮——是苏茜的双眼,以及它前方三米处,另一双刚刚睁开的、同样漆黑如墨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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