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复苏的解决方案需要个人根据自身所驾驭的鬼,自己摸索。想要找出一套通用的标准路径非常困难。
“比起这种暂时看起来不切实际的幻想,你还是先认真考虑一下我说的‘滴滴打人’计划吧……
“...
王小明说完那句“希望各位引以为戒”,会议厅里便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不是那种死寂的静——没有窃窃私语,没有椅子挪动的吱呀,甚至没有人低头看手机。所有人都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手背的血管上、袖口的褶皱里、或是桌面某处细微的划痕中。一种近乎生理性的谨慎正在蔓延:谁都知道,刚才那场 interrogation 不是儿戏,而是一次赤裸裸的实力校准。何晓蒙没杀人,却比杀了人更让人脊背发凉;他没动用厉鬼撕咬吞噬,却用语言本身完成了凌迟。
贺天雄最先抬眼,干笑两声,搓了搓手:“何总这手段……真是叫人开了眼啊。以前只听说‘鬼不敢说谎’,今儿个才明白,原来人也不敢。”
没人附和,也没人反驳。只是费喻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沿在唇边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姜尚白则缓缓解开西装最上面一颗纽扣,指尖在喉结处停顿片刻,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那道层层叠叠的呓语余震。他没说话,但眼神已说明一切——这不是敬畏,是评估。他在重新计算何晓蒙的危险阈值,以及自己若站在其对立面时,存活概率究竟还有几分。
此时,罗荔萍消失的地方,空气微微泛起涟漪,像是被高温蒸腾扭曲的路面。三秒后,她重新凝出身形,站在原地,发梢未乱,裙摆未扬,仿佛从未离开过。只是她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灰纸,边缘呈锯齿状,隐约可见几行墨迹正缓缓浮现,又迅速褪去,如同活物般呼吸。
“总部刚传来的补偿确认函。”她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鬼烛已封存于B-7密柜,三小时内由特勤组押运至公司地下三号收容间。人皮手套同步移交,编号QX-0923,附带原始实验日志及七十二小时行为监测数据。”
她将灰纸轻轻一弹,纸片无声飘落,在半空化作一缕青烟,散入通风口。
何晓蒙颔首,没接话,只抬眸扫视一圈:“刚才那八人,一个都没走远。”
话音未落,电梯厅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慌乱奔逃的杂沓,而是整齐、克制、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那是被吓破胆之后,反而学会用纪律来压住颤抖的本能。
八人重新站在会议厅门口,面色灰败,却挺直了脊背。那个差点坠楼的投资董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歪斜,但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姿态竟透出几分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僵硬体面。两名驭鬼者站在他身后半步,左手均按在右腕内侧——那是他们各自厉鬼契约的锚点位置。他们在压制,也在示弱:不反抗,但也不跪。
何晓蒙没让他们进来。
他只是朝罗荔萍抬了抬下巴。
罗荔萍会意,从随身黑包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铜铃,铃舌为一截泛青的指骨。她轻晃三下,铃声低哑,不似金属震颤,倒像枯枝刮过石壁。
“叮——”
第一声落,那名投资董事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却在离地十公分处被一股无形力量托住,悬停于半空,四肢绷直如木偶。
“叮——”
第二声起,两名驭鬼者齐齐闷哼,额角暴起青筋,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们右腕衣袖无风自动,露出下方皮肤——那里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红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臂上方蔓延,所过之处,皮肉微微凹陷,仿佛有东西在下面啃噬。
“叮——”
第三声未绝,三人身上同时响起细碎的“咔嚓”声,似骨骼微移,似筋络重织,又似某种封印被强行嵌入血肉深处。那名董事喉头滚动,张嘴欲呼,却只发出一串漏气般的嘶音;两名驭鬼者则双膝重重砸地,额头抵住冰凉大理石,肩胛骨在衬衫下剧烈起伏,像濒死的鸟扑棱最后两下翅膀。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
罗荔萍收铃,面无表情:“契约重订完成。自今日起,三人行动轨迹、通讯记录、资金流向、乃至梦境片段——凡经其意识参与之事项,皆纳入朋友圈实时监控协议。违者,厉鬼反噬即刻触发,无缓冲,无赦免。”
何晓蒙终于开口:“不是惩罚,是保险。”
他踱步至落地窗前,手指拂过玻璃上尚未完全消散的细微波纹:“总部能安插人,我们就能种钉子。他们派来的是耳目,我给你们改造成哨兵。以后总部再想伸手,先得掂量掂量——是想听见消息,还是想听见自己人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话一出,满座悚然。
费喻白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磕出清脆一响:“何总,这……是否逾矩?”
“逾矩?”何晓蒙轻笑,转过身来,目光如刃,“费总,你当年在津门处理‘纸嫁衣’事件时,把整条街的居民记忆剪辑重播,伪造出七十二小时集体幻觉——那叫不逾矩?贺总在广陵镇用‘回音巷’困住三只B级厉鬼,顺手把当地警局档案室烧成灰,再让火场残留的灰烬自动拼出结案报告——那叫不逾矩?”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姜尚白:“姜总,你替总部在西南七省布下的‘耳语蜂巢’,至今还在监听三百二十七个灵异站点的电磁频段——那叫不逾矩?”
三人都没说话。
何晓蒙却不再追问,只轻轻拍了三下手。
掌声很轻,却像三记耳光,抽在每个人的羞耻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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