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刘栋,忽然抬起了头。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是三天前清理一只残肢鬼时留下的伤。他没什么惊人战绩,也不善言辞,在朋友圈高层里存在感极低。可此刻,他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幽暗燃烧的鬼火。
“我去。”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房间。
贺天雄皱眉:“刘栋,你疯了?你连第三只鬼都没驾驭,凭什么跟叶真打?”
刘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我没打算跟他打。我只负责……把棺材盖,掀开一条缝。”
他摊开右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铃舌早已熔断,内壁刻着细密符文,隐隐透出一股陈年腐土气息。
“这是我在槐荫街废墟里捡到的。当时它卡在半截断掉的鬼手骨缝里,沾着还没没干的血。我研究了两天,发现它根本不是驱鬼法器……是引鬼器。专引一种东西——刚苏醒、还没形成完整认知的幼年鬼。”
所有人呼吸一滞。
幼年鬼……鬼棺里封印的,不正是这样一只鬼么?
何晓蒙深深看了刘栋一眼,忽然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刘栋耸耸肩:“从你第一次来朋友圈开会,没带助理,却让费喻白亲自给你倒水——那杯水,你没碰。你怕毒,更怕……被灵异污染。可你不怕总部的监视,不怕王小明的试探,唯独怕一个刚入行的新人,不小心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所以我知道,你不是来当官的。你是来救人的。”
何晓蒙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缓步走回主位,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痕迹,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刘栋,你留下。其他人……”
他视线扫过那六个面如死灰的背叛者,声音平静无波:“两小时时限已到。你们的答案,我收到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平安大厦顶层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
黑暗降临的同一秒,六道黑影凭空浮现于六人身后——没有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坍缩又膨胀的虚无,像六口无声张开的微型黑洞。它们没有攻击,只是静静悬浮着,却让六人同时感到自己的影子正在被一点点抽离、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一缕缕黑烟,汇入那些虚影之中。
“啊——!!!”
凄厉惨叫只持续了半秒便戛然而止。
六具身体软软瘫倒在座椅上,皮肤迅速灰败龟裂,眼窝凹陷,头发大把脱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与记忆。他们还活着,却已不再是人——是六具被剥离了“身份”的空壳,连成为鬼的资格都被彻底抹除。
黑暗中,唯有何晓蒙的双眼亮如寒星。
灯光重新亮起时,六具空壳已不见踪影。原地只留下六份电子设备:手机、平板、加密硬盘……屏幕全数碎裂,裂纹组成同一个符号——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是警告。”何晓蒙淡淡道,“下次,就不是剥去身份了。”
他转身走向电梯口,风衣下摆翻飞如刃:“刘栋,准备一辆车。今晚十一点,黄岗村见。记住,别带鬼。那只铜铃,就是你的全部武装。”
刘栋站起身,将铜铃攥进掌心,用力点头。
电梯门即将合拢之际,何晓蒙脚步微顿,侧首望向费喻白:“费总,通知方世明,就说……黄岗村的事,他不用插手了。另外,把王小明那份删减档案的原始备份,调出来。我要知道,他到底删掉了多少关于‘鬼棺意识’的内容。”
费喻白躬身:“是。”
“还有。”何晓蒙眸光幽深,“告诉杨间——如果今晚他没出现在黄岗村旧矿洞入口,那么从明天起,朋友圈,不会再为他提供任何一只鬼的驾驭方案。”
电梯门无声合拢。
顶层会议厅里,余下的人大气不敢出。姜尚白缓缓松开一直按在腰间的鬼手,掌心全是冷汗。贺天雄盯着桌上那枚铜铃留下的淡淡指印,喃喃自语:“……原来他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玻璃幕墙之外,大京市的灯火依旧喧嚣璀璨。
可没人知道,在这城市西南一百三十公里外的荒山深处,一座尘封十年的旧矿洞正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洞内,棺木微震,人皮手套静静躺在棺盖内侧,指尖朝上,仿佛在等待一只真正属于它的手,将其拾起。
而此时,黄岗村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蹲在地上,用树枝一遍遍画着同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三道弯曲的线,像三条盘绕的蛇,又像三根交错的手指。
他不知道,就在十分钟前,朋友圈高层会议上,自己的名字,已被反复提起七次。
他更不知道,那副即将属于他的手套,此刻正躺在另一具棺材里,等待一场跨越生死的交接。
夜风掠过槐树,卷起几片枯叶。少年抬起头,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峦,喃喃道:“……怎么总觉得,今晚的风,特别冷?”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