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看到我们时戛然而止。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我躺在地上，身上压了个男人，但大氅几乎盖住了我们的全部身子。

孟东言只能看到我的脸，和萧景初的后脑勺。

他猛烈咳嗽起来，咳得脸和耳朵一片通红。

“你，你……不要脸！”

骂了我，随即转身就走，这儿的污秽画面，他一眼也不想多瞧。

我死死瞪着身上的男人。

萧景初这会儿倒肯放开我了，翻身到一旁，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还闭上了眼睛。

孟东言的斥责声，隔着道屏风又响了起来。

“这是在皇宫，天子下榻之处，你也敢与人厮混！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骂得难听，却又怕外面人听见，故而刻意压沉了嗓子。

我说：“我身边这个人就是皇帝。”

“你住嘴吧！”孟东言厉声说，“皇帝你也敢掰扯，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萧景初放大的脸就这么在我避无可避的正上方，眼中甚至就几分幸灾乐祸。

仿佛是在说。

让你白天不跟我走。

孟东言越发生气：“你走吧，我这儿留不得你了！赶紧走！”

我将身上的男人推开，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指把散乱的头发理了理，准备抬脚往外走——

孟东言又说：“你如果实在那么讥不可耐，我勉为其难帮帮你便是，宫里的那些男人，你就别去勾搭！”

这句话他仿佛犹豫了好久，才咬牙说出口的。

我微愣：“你怎么帮我？”

“装什么傻，”孟东言冷冽道，“让你那个野男人赶紧滚蛋！”

我回头看向还在地上的萧景初。

他干脆趴那儿了，抱着我的绣花枕头，雪白大氅松松散散覆盖住他高大身躯，哪儿有半点平日里的矜贵模样。

我催道：“听见没，让你滚。”

萧景初跟完全听不见似的，无动于衷。

孟东言又要发怒：“你是哪个宫的……”

这时，外头门被推开，卫昭在门口喊道：“孟公子，陛下夜召。”

孟东言立刻收拾脸上的疾言厉色，抬步往外走。

人走了，地上的男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我说：“走了。”

他嗓音有种刚睡醒的惫倦：“你呢？”

我透过窗，看向外面的月光。

“我也走。”

若强行不跟他走，他不会让人押我，也不会像孟闻舟那样用蛮力拽着我走。

但他会在这耍心眼，让我窘迫尴尬。

我的脸皮倒是可以厚点。

可在这待下去，怕是又要牵连别人了。

萧景初从地上起来，顺手捡起件大氅，披在我肩膀上，裹住我单薄的身子。

-

冬日的夜风很凉，但我裹着狐裘，不该那么冷。

可即使进了这锦幄琼筵的宫殿之内，碳炉在旁，我双手还是冰冷的。

卫昭站在离我们五步远的地方，禀道：“孟小将军在北殿候了一个多时辰了。”

那他如今的耐性，算好了许多，没有强行擅闯，也没有大发脾气。按他的性子，一个时辰太久。

只是，孟东言也被召了来，他又是在哪个殿候着，会跟孟闻舟碰面吗？

萧景初把我双手捂在掌心里，来回揉搓。

我看着他认真的眉眼。

“孟东言也是弃子吗？”

萧景初头也没抬：“这便要看他自己的能耐。”

终于我的手不那么凉，有了些温度。

他将我的手放下，淡淡目光落在我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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