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别过脸，看向另一边那扇没关严实的窗。

外头时近傍晚，暖黄的光透过窗，泄进一道狭长的光，光落在地上，边缘清晰得有棱有角。

萧景初温煦的声音在耳边。

“姑苏进贡了几十条大赤鲤，都养在你宫里的池塘里了，去看一眼？”

赤鲤算不上稀罕，但那种体型巨大，通身赤红，品相又极好的，被视为祥瑞，极其贵重。

前几日姑苏来进贡之时，便传得沸沸扬扬，说是这么多大赤鲤同时现世，是国运昌盛的大吉之兆。

窗外，我的猫轻轻叫了一声。

“猫吃鱼的，若是我的猫，伤了陛下的鱼，陛下可会怪罪？”

萧景初却道：“猫吃了鱼，若是你欢喜，何尝不可。养这些活物，图个怡然自乐罢了。”

大概是方才的噩梦，太耗费人精力，我此刻多走一步都嫌累。

“明日我会去赏玩的，”我疲惫说，“陛下别在这儿耽误太多功夫，免得叫我成了妖妃，被口诛笔伐了。”

萧景初静默片刻。

“大臣们说什么，你不必入心，我自会应对。”

我一心想着别的事，没分辨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他说了话，随口敷衍道：“陛下圣明。”

萧景初说：“你我之间，一定要这样疏离？”

我眼睫颤动了下。

那我该怎么做呢，我已经没有闹，也没有在挣扎什么，听天由命了，还不够吗？

萧景初起身，嗓音微哑：“那你好好歇着。”

-

春蒐定在了骊山，萧景初和一众王侯公子先行出发。

入夜，又派了一辆马车，让我换上一身侍女服，要接我过去。

几个月来，我没有出过宫，甚至没出过棠梨宫。

巧云姑姑握着我的手，说：“太后虽不问世事，却是个耳根子软的，万一将言官说的那些大道理听进去，后果不堪设想。你留在宫里，陛下不放心吧。”

骊山的山脚下，兵卫重重。

我一路穿着侍女服，顶着一件宽大的墨色斗篷，太监引着我，从侧门入了皇帝在行宫的下榻之处。

这儿不比皇宫那么高耸，却也格局宽大。

萧景初没多久便从外走进来，身上的骑马装尚未换下。

“后头有个汤泉，水是暖的。”他瞥了眼我的肚子，“你去泡会儿，对往后分娩有好处。”

每回他都是这么说的，泡澡对生孩子有好处。

然后他会要我双手撑在岸边，他在我身后，水面涌起浮浪。

满足了，他再将我楼抱在怀里亲上一阵，次日如水般的赏赐送进棠梨宫。

我已经习惯。

对于我肚子里这个生命，他觉得挺顽强，但若是因此没了，他也只会认为天意如此。

烟雾缭绕之中，我突然听到岸上传来脚步声。

萧景初一把将我搂过去，手捂着我后脑勺，将我的脸藏入他怀里。

我的脸紧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心跳几乎涌出嗓子眼。

孟闻舟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

“怎么还带女人来了，是你那个妃子？”

萧景初沉声说：“滚出去。”

皇帝鲜少这样疾言厉色的同孟闻舟说话，这是动了怒气。

“我稀罕偷窥，”孟闻舟嗤道，“卫昭没拦着我，他但凡提一句这儿有女人洗澡，我会进来？”

话落，人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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