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引擎声低低响起，渐行渐远。

祁念念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能瞪着时夏禾：“……表哥他？他什么时候？”

时夏禾没说话，只慢慢摘下头盔，指尖还残留着玫瑰茎上细小的刺痕，微微发痒。

她忽然想起昨晚睡前，祁念念抱着枕头钻进来时说的话——“阿禾，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那时她笑着应和：“确实。”

可此刻，她摸着掌心那点细微刺痛，竟答不出一个字。

回到楼上，祁念念闷头进了自己房间，重重关上门。时夏禾站在玄关，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才转身，走到窗边。

楼下空荡荡的，只剩树影摇晃。她伸手拉开抽屉，取出那个装着红宝石戒指与翠玉镯的首饰匣。

匣盖掀开，红宝石在光下灼灼生辉，像一小簇凝固的火。

她忽然想起祁晏辞第一次见她戴玉镯的样子——那时她刚进江屿府不久，在书房整理古籍，手腕不小心磕在紫檀案角，玉镯裂开一道细纹。他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收走镯子，三天后，亲自送回一只新的，纹路、色泽、弧度，与旧的分毫不差。

“不是买不到更好的。”他当时靠在门框边，袖口卷着，手里捏着半块糖渍梅子，“只是觉得，你喜欢的，就该修得像原来一样。”

她当时笑他迂腐，如今却对着这枚崭新的翠玉镯，久久失神。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

是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汉城”。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夕阳正沉入医学院楼宇之后，余晖温柔地漫过阳台，爬上她的手腕，也覆在那枚红宝石戒指上，折射出一点跳动的、近乎灼烫的光。

她终于按下接听。

那边安静了几秒，才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比从前沙哑，却异常清晰：“阿禾。”

就这两个字。

她眼眶骤然发热，喉头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紧紧攥住手机，指节泛白。

“我在阳台上看见你了。”祁晏辞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什么，“刚做完一轮训练，医生准我打三分钟电话。你新搬的公寓，六楼，朝南，窗外有棵银杏，叶子还没黄，但枝干很好看。”

时夏禾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哑：“……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让物业调了监控。”他笑了一下，气息略显不稳，却带着久违的笃定，“你骑电驴载念念回来的时候，风把你的头发吹起来了。右边耳后有一颗小痣，以前我总说像落了一粒星星。”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手背上，滚烫。

“我昨天梦见你。”他忽然说，“梦里你在解剖室，穿着白大褂，戴手套的手很稳，正在教学生认穴位。我站在后面看你，怎么都走不到你身边。”

时夏禾捂住嘴，肩膀微微发颤。

“阿禾。”他声音更沉了些，像在叩击某扇尘封已久的门，“等我回来，好不好？”

她没回答。

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撞在耳膜上，震得整片胸腔都在发麻。

远处传来一声鸟鸣，清越悠长。

她缓缓松开捂嘴的手，望向窗外——那棵银杏树影婆娑，枝叶间隙里，漏下最后一缕金光，正正好好，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像一场迟到已久的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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