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祁晏辞合上平板，“他等的是她彻底信任某个人的时候。”

三人同时静默。

窗外，庭院灯次第亮起，光晕温柔，却照不进这方寸客厅的暗涌。

祁晏辞忽然问：“阿禾今天上课，在哪个教室？”

夏洲野一怔，“B栋三楼，309。她选了刑法实务课，教授是……”

话音未落，祁晏辞手机震动。他瞥了眼屏幕，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起。

夏洲野和林屹没跟过去，却都屏住了呼吸。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运河水面浮起一层薄雾，像一层裹着蜜糖的刀刃。

祁晏辞背对着他们，肩线绷得极直。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三十秒。他挂断后，并未回头，只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良久，才低声道：“她下课了。”

夏洲野立刻抓起车钥匙，“我这就去接她！”

“不。”祁晏辞转身，眼底是彻骨的冷静，“她不能回夏宅，不能回泱澜墅，甚至不能回学校宿舍。”

林屹眉头一跳，“你想让她住哪？”

“警校后巷，梧桐里七号。”祁晏辞将平板推到桌中央，调出一张地图，“那是我名下一处空置公寓，六年前买下，从未对外登记。安保系统独立于市政网络，监控无死角，出入仅靠虹膜识别——连物业都不知道这栋楼有人。”

夏洲野看着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红点，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早准备好了。”

祁晏辞没否认，“从她第一次在法院门口被人跟踪开始。”

林屹盯着那栋楼的名字，缓缓道：“梧桐里……程莞生前最后一条朋友圈，发的就是‘梧桐里初雪’，配图是窗台一盆绿萝。”

祁晏辞抬眸，“她葬礼那天，那盆绿萝枯死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夏洲野喉头发哽，没再说话，只默默把桌上所有文件重新归拢进文件夹。他的手很稳，可指尖却泛着青白。

祁晏辞拿起车钥匙，“我亲自去接。”

“你刚出院。”林屹皱眉。

“所以我才必须去。”祁晏辞穿上外套，声音沉而清晰，“她现在最不需要的，是‘安全’。她最需要的，是我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这一次，换我来守着真相。”

他走到玄关，手搭在门把手上，又顿住，“洲野，把夏念薇最近三个月所有行程、通话记录、社交平台私信，全部调出来。尤其注意她有没有联系过瀛城号码，或者搜索过‘时敬松’‘703’‘梧桐里’这些关键词。”

“明白。”

“林屹。”祁晏辞回头，“程砚舟明天上午九点，会在京都政法委召开内部听证会，审查‘运河涉黑案’进展。我要他会议现场的实时音频，以及他离场时，所有随行人员的面部识别结果。”

林屹颔首，“交给我。”

门关上，引擎声由近及远。

夏洲野坐在沙发上，久久未动。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纹路深刻，而无名指根部，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十五岁那年，他亲手用裁纸刀划的。

当时他发誓：若有一天找到妹妹，便以此血为契，赎尽此生罪孽。

如今疤还在，人就在三公里外的教室里，正收拾书包，或许还在笑，或许刚收到一条无关紧要的天气提醒。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活得像个笑话。

可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祁晏辞发来的消息，只有七个字：

【她刚发朋友圈：今天真好。】

配图是一片梧桐叶，叶脉清晰，叶柄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水珠。

夏洲野盯着那滴水看了很久，终于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屏幕，仿佛想拭去那点湿润。

他知道，那不是露水。

是她刚刚，在教室窗边，踮脚摘下这片叶子时，指尖沁出的汗。

而此刻，祁晏辞的车正驶过运河大桥。车窗半降，夜风灌进来，吹乱他额前碎发。副驾上，放着一只牛皮纸袋，里面是时夏禾最爱吃的桂花糕——今早他让司机绕路买了三盒，一盒放后备箱，一盒放公寓冰箱，最后一盒，他打算亲手递到她手里。

他想起她昨天在校门口回头一笑，马尾辫在风里轻轻一扬，眼睛亮得像盛了整条银河。

那时他不敢多看，怕眼里的情绪泄露太多。

可现在，他不必再藏。

导航提示音响起：“前方五百米右转，到达梧桐里七号。”

祁晏辞踩下刹车，望向路边梧桐树影婆娑的窄巷。

巷口路灯昏黄，光晕温柔，像一道无声的诺言。

他解开安全带，拿起纸袋，推开车门。

夜风拂面，带着初秋微凉的甜意。

他想，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她的丈夫。

他是她的刀，她的盾，她尚未启程的归途，也是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安心落脚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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