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市刑警大队。

林屹一身深灰风衣，匆匆赶到警局，他托了不少人周旋保释时夏禾，警局高层却都只无奈地摇头拒绝。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时夏禾坐在铁椅上，脸上没什么血色。

警员一遍遍问起镯子的来历，她始终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不能说，自己是因为看见了那枚红宝石戒指，才以为镯子也是祁晏辞留给她的。

祁晏辞在海外情况不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当初他们对外宣称决裂，就是为了把她从风暴中心摘出来。......

夏洲野话音刚落，客厅里空气骤然一沉。

林屹没看他，目光依旧停在祁晏辞脸上，像在等一个反应。而祁晏辞只是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敲了下沙发扶手，节奏不快，却带着种无声的压迫感。

“追求者？”他抬眸，语气平淡得近乎疏离，“你连她喜欢什么口味的糖都不知道。”

林屹笑意微敛，却没否认，只道：“我正打算去学。”

“不必。”祁晏辞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更不会接受一段需要‘学习’才能开始的感情。”

林屹终于微微侧头，看了夏洲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挑衅，倒像是某种确认。夏洲野皱了皱眉，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

沉默两秒，林屹忽然问：“祁总，你知道时敬松当年为什么执意送夏禾出国？”

祁晏辞没答，只看着他。

“不是为了让她镀金。”林屹缓缓道，“是怕她留在国内，活不过二十岁。”

夏洲野呼吸一顿，下意识看向祁晏辞。后者神色未变，但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微凸。

“十年前，‘银鸢’项目泄露，导致三名核心研究员离奇死亡。其中一人，是时敬松的大学同窗，也是唯一掌握全部数据模型的人。”林屹语速平稳，像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档案，“他死前，给时敬松发过一条加密信息，只有四个字——‘她还在’。”

祁晏辞喉结微动，“她”是谁？

“时夏禾的母亲，沈砚秋。”

空气静了一瞬。

夏洲野猛地坐直，“沈砚秋？可她不是……十年前就病逝了吗？”

“官方记录是这样。”林屹点头，“但尸检报告、火化证明、甚至墓碑照片，全是伪造的。真正的沈砚秋，在她女儿出生后第七天，就被带进了‘白鹭湾’疗养院——一个对外宣称专收晚期精神疾病患者的封闭机构，实则隶属‘新纪元生物科技’的地下实验中心。”

祁晏辞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说她母亲还活着？”

“活着，但不完整。”林屹目光沉静，“她的记忆被系统性清除过三次，语言功能退化到六岁儿童水平，目前靠药物维持基础代谢。而她最后一次清醒时，写下的名字，是你——祁晏辞。”

祁晏辞瞳孔骤缩。

夏洲野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可能？！阿禾妈妈跟祁家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八竿子打不着？”林屹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铜制钥匙，轻轻放在玻璃茶几上，“那这个呢？”

钥匙通体暗红，柄部蚀刻着一只衔枝的白鹭，底部还嵌着一枚极小的蓝宝石——与祁晏辞婚戒内圈的纹样一模一样。

祁晏辞盯着那枚钥匙，指尖缓缓收紧。

“白鹭湾主楼B区第七层，有间编号‘709’的独立病房。”林屹说，“门禁锁就是这把钥匙。而那间房，十年前登记的监护人，是祁振业。”

夏洲野一口气卡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祁振业？！老董事长？他……他怎么会——”

“因为沈砚秋，是他亲手送进去的。”林屹打断他，目光转向祁晏辞，“而你父亲，至今每个月都会亲自去一趟白鹭湾，不是探视病人，是取走她当天的脑电图和血液样本。”

祁晏辞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刃，下颌绷得极紧，连耳后淡青色的血管都微微跳动起来。

窗外天色已暗，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掠过庭院，吹得落地窗边的纱帘轻轻扬起一角。室内灯光温黄，却照不亮他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夏洲野不敢出声，只悄悄把文件夹往他那边推了推。

祁晏辞终于抬手，翻开第一页。

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画面里是三个年轻人站在实验室门口，笑容明亮。左侧是年轻时的时敬松，右侧是个戴眼镜的清瘦男人——林屹指了指他：“陈屿，沈砚秋的丈夫，也是‘银鸢’项目首席算法工程师。”中间那人穿着白大褂，眉眼疏朗，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表盘反着光，隐约可见一道细长划痕。

祁晏辞的手指在那道划痕上停住。

“这是你父亲。”林屹说，“1998年，祁振业以投资方代表身份加入‘银鸢’，实际身份是‘新纪元’安插进项目的最高监察官。”

祁晏辞翻过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沈砚秋妊娠期异常脑波图谱已归档。样本编号：Y-709。监护人签字：祁振业】

字迹苍劲，力透纸背。

夏洲野喉结滚动：“所以……阿禾她……”

“她不是意外早产。”林屹声音低下去，“她是被提前剖出来的。因为沈砚秋在孕晚期出现不可逆的神经代偿性崩溃，医生判定母体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三。而当时，唯一能稳定她生命体征的方案，是将胎儿提前取出，用脐带血中的特殊干细胞反向修复母体神经突触。”

祁晏辞指尖一颤，纸页发出极轻的响。

“脐带血成功了。”林屹说，“沈砚秋活了下来，但代价是，她的大脑永久性丢失了关于‘生育’和‘女儿’的所有记忆模块。而时夏禾……”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她的基因序列里，嵌着一段人工合成的端粒酶激活片段。那是‘新纪元’为延长实验体寿命开发的初代技术，代号‘永昼’。理论上，它能让细胞分裂次数突破海弗里克极限——但副作用是，携带者会在二十五岁前后，集中爆发不可逆的线粒体衰竭。”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壁钟的秒针，一下、一下，缓慢地走着。

祁晏辞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只剩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所以，她必须在二十五岁前完成基因重编？”他问。

“对。”林屹点头，“而重编所需的载体病毒，目前只存在于白鹭湾地下三层的P4实验室。但那个实验室，三年前已被祁振业下令永久封存。”

“谁下的令？”

“董事会全体表决通过。”林屹看着他，“投票当天，你正在瀛城处理并购案，缺席。”

祁晏辞扯了下唇角，那点弧度毫无温度。

“所以，你们一直以为，是我父亲在阻挠？”

林屹没回答，但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祁晏辞却忽然笑了。

很轻，很短，像刀锋擦过冰面。

“你们错了。”他慢慢坐直身体，目光扫过两人，“封存实验室的真正原因，不是为了阻止重编——而是为了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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