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洲野愕然：“保护？”

“‘永昼’不是单纯的长寿技术。”祁晏辞声音沉静，“它是双链靶向系统。主链负责端粒修复，副链……负责记忆锚定。一旦激活，会同步唤醒所有被清除的神经印记。包括她母亲被囚禁十年的全部记忆，也包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当年是谁，把沈砚秋亲手送进白鹭湾。”

夏洲野脸色霎时变了。

林屹却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

祁晏辞没否认。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动作很慢，像在卸下某种无形的重负。

“三个月前，我在父亲书房发现了半本加密日记。”他说，“他没销毁，也没加密完全。因为最后一页写着：‘若晏辞看到这里，说明她已长大。那么，轮到他来选了——保命，还是保真相。’”

林屹瞳孔微缩。

祁晏辞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很轻：

“我选她活着。”

客厅陷入长久的寂静。

风停了，纱帘垂落。壁钟的滴答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夏洲野怔了好一会儿，才艰涩开口：“所以……你一直没告诉阿禾，是怕她知道真相后，宁愿死，也不愿用那种方式活下来？”

“不止。”祁晏辞收回视线，落在自己掌心，“她太像她母亲了。聪明，固执，把‘选择权’看得比命还重。如果现在告诉她，她会立刻去白鹭湾，会闯实验室，会逼我站在父亲对面——而我不确定，当那天到来时，我能不能……亲手拦住她。”

林屹沉默良久，忽然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到茶几中央。

“这是时敬松留给她的信。”他说，“我没拆开过。”

祁晏辞没碰。

他只是看着那封信，像看着某种无法逾越的界限。

夏洲野伸手想拿，却被林屹按住手腕。

“等等。”林屹说，“信里有一句暗码——‘七月槐花落尽时，青鸟不来，便烧了它。’”

祁晏辞倏然抬眼。

“今天，是七月二十九。”林屹看着他，“再过三天，槐花就谢完了。”

祁晏辞喉结动了动，终于伸手，却不是去拿信，而是拿起那枚铜钥匙。

他把它翻过来，对着灯光。

蓝宝石在光下泛出幽微的冷光，像一滴凝固的泪。

“白鹭湾的监控系统，七十二小时轮换密钥。”他忽然道，“但B区第七层的门禁，用的是物理密钥——只要钥匙在，门就能开。”

夏洲野一愣：“你的意思是……”

“我要进去。”祁晏辞把钥匙攥进掌心，金属棱角硌得皮肤生疼，“不是以祁氏继承人的身份，不是以患者家属的身份，而是以‘Y-709号样本监护人之子’的身份。”

林屹眸色微沉：“你不怕触发警报？”

“怕。”祁晏辞淡淡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把时夏禾，送到安全的地方。”

林屹眯起眼：“你想支开她？”

“不。”祁晏辞望向窗外漆黑的庭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让她……亲眼看见，我到底在为她做什么。”

夏洲野猛地抬头：“你疯了？！现在带她去白鹭湾，等于把她直接送到刀尖上！”

“所以，得先剪掉刀尖。”祁晏辞站起身，黑衬衫袖口滑至小臂，露出一道未愈的浅色疤痕，“我父亲今早刚签完收购‘新纪元’剩余股份的意向书。三天后，董事会召开特别会议，正式接管全部控制权。而就在会议前夜——”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残酷的光：

“白鹭湾会迎来一场‘例行安全升级’。所有外部通讯中断，内部监控重启，所有实验体转移至备用舱室。”

夏洲野瞬间明白过来：“你是说……趁系统切换的空档？”

“空档只有四分三十七秒。”祁晏辞转身，走向楼梯，“足够我带她看一眼709病房的门牌，也足够她看清，她母亲写的第一个字，是不是我的名字。”

他脚步不停，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明天下午三点，你开车去医学院接她。就说……我病情反复，需要她陪我去趟京都复查。”

夏洲野张了张嘴，最终只重重应了声：“好。”

林屹却忽然开口：“祁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母亲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你，当年送她进去的人，其实不是祁振业，而是……”

祁晏辞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扶手上，指节泛白。

风不知何时又起了。

纱帘再次扬起，拂过茶几上那封未拆的信。

信封右下角，一行铅笔小字几乎淡不可见：

【阿禾，别怪爸爸骗你。

妈妈不是病死了。

她是替你，活成了另一副模样。】

祁晏辞没再看那行字。

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背影沉静，却像扛着整座山岳。

二楼卧室门关上的刹那，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是那枚铜钥匙，被夏洲野悄悄塞进了信封夹层。

而林屹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许久，才低声自语：

“原来最狠的棋，从来不是困住对方……

而是，把自己也押进去。”

窗外，最后一片槐花瓣无声坠落。

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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