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薇下意识回头——
两辆警车不知何时已无声停在巷口,红蓝警灯缓缓旋转,映得她耳坠上的翡翠忽明忽暗。
她脸色瞬间煞白。
“夏念薇女士。”一名警官上前出示证件,“你涉嫌参与策划盗窃、非法转移资产、以及十七年前一起跨国拐卖儿童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夏念薇指尖一抖,腕间玉镯“啪”地一声脆响,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
她猛地抬头,看向廊下静立的夏洲野,嘴唇哆嗦着:“你……你早就知道了?”
夏洲野垂眸,慢条斯理摘下左手腕表,金属表带在日光下闪出一道冷冽银光。
“不。”他抬眼,桃花眼里再无半分温度,只余深渊般的平静,“我是今天,才真正看清你。”
夏念薇被押上警车时,腕上玉镯彻底碎裂,翡翠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在青砖上撞出清越回响。
夏洲野弯腰,拾起其中一颗,指尖用力一碾。
翠色粉末簌簌落下,混进泥土。
他转身走进老宅,没再看那满地狼藉一眼。
十分钟后,他驱车抵达市刑警大队。
林屹正守在审讯室外,见他来,立刻迎上:“怎么样?”
夏洲野没说话,只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复印件递过去。
林屹快速扫完,长长吁出一口气,抬手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谢了,兄弟。”
审讯室门推开。
时夏禾被两名女警搀扶着走出来,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浓重,却仍挺直着脊背。
她看见夏洲野,脚步微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缓缓移开,最终落在林屹身上:“林屹,我……”
“先回家。”林屹打断她,脱下风衣裹住她单薄肩膀,“其他事,回去再说。”
时夏禾点点头,抬步欲走。
夏洲野却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她睫毛颤了颤,垂眸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
“阿禾。”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我妈让我告诉你——姑母错了。”
时夏禾身形一晃,猛地抬头。
夏洲野静静看着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开手掌。
——是那枚磨损严重的银铃铛。
阳光穿过走廊玻璃窗,在铃铛表面投下一小片跳跃的光斑。
时夏禾怔怔望着它,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又悄然重建。
她没说话,只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触了触铃铛边缘。
冰凉,却仿佛还残留着十七年前夏家老宅午后的温度。
夏洲野没动,任她指尖停留。
良久,时夏禾收回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知道了。”
她转身,跟着林屹走向电梯。
夏洲野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消失在金属门后。
手机在此刻震动。
是祁念念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她还好吗?】
夏洲野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天空,翅膀扇动,抖落几片细小的云絮。
他忽然想起昨晚包厢里,自己对着那个女人停在半空的吻。
原来有些烙印,从来不需要刻意铭记。
它早已长进骨头里,融进血液中,成为呼吸的一部分。
他删掉所有未发送的文字,只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停车场。
引擎轰鸣声响起,黑色轿车汇入车流。
而此刻的公寓里,祁念念正蜷在沙发一角,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热搜词条上。
#时夏禾盗窃夏家十亿祖传玉镯#——鲜红的“爆”字依旧高悬榜首。
但下方,一条新弹出的实时热搜,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蹿升:
#夏家撤销报案 时夏禾无罪释放#
祁念念盯着那行字,忽然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有人终于,把阿禾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而那个人的名字,她刚刚在新闻快讯里看到——
【夏氏集团今日凌晨发布声明:经查,所谓“盗窃”系他人精心设局,夏家愿承担全部责任,并向时夏禾女士公开致歉。】
祁念念抹了把脸,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
电梯下行时,她反复刷新着热搜。
新词条已经爬到了第一:
#时夏禾 夏承渊亲生女儿#
她怔怔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昨晚夏洲野摔门而去时,自己绝望哭喊的那句——
“夏洲野!你站住!夏洲野……”
原来不是挽留。
是预感。
预感这场风暴的尽头,会有人踏着雷霆而来,劈开所有迷雾,把真相,连同那个被藏了十七年的名字,一起捧到阳光底下。
电梯“叮”一声打开。
祁念念冲进烈日里,风吹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重新燃起光的眼睛。
她掏出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忙音。
她没挂,只是仰起脸,任阳光灼烫眼皮。
三声之后,电话接通。
那边传来夏洲野低沉微哑的嗓音:“喂。”
祁念念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夏洲野,你是不是……偷偷去做了亲子鉴定?”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秒。
然后,男人低低地、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松开一道缠绕太久的锁链,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嗯。”他说,“刚做完。”
“那……”祁念念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下去,像一片羽毛飘落,“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做个?”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接着,是男人压低的、近乎耳语的声音:
“等你愿意,亲自来夏家老宅认门那天。”
祁念念愣住,随即眼眶一热。
她抬手遮住眼睛,却遮不住嘴角越扬越高的弧度。
阳光盛大,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一声一声,盖过了整座城市的喧嚣。
原来有些等待,从来不是徒劳。
它只是需要一点运气,一点勇气,和一个,终于肯为你停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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