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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算计(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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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桐没答,反问:“陈区长,您知道麒麟网当年为什么只留运营部在南都?”

“因为成本。”陈国琛脱口而出,“南都人力成本比深圳低三成,比北京低四成,服务器托管费便宜一半——可这优势,正被高铁拉平。杭州、合肥的产业园补贴力度,已经把南都甩开两轮。”

“不全对。”韩桐摇头,“麒麟网留运营部,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缓冲带’。00年泡沫最盛时,全国BBS论坛日均新增注册用户超五十万,可真正付费转化率不到千分之三。麒麟网要的是流量入口,不是社区生态——所以他们砍掉内容编辑部、关闭原创投稿通道、把版主津贴降为零,只留三十个人维持基础运维,让用户自生自灭。而西营胡同真正的病根,从来不在服务器漏水,也不在办公室窄,而在于——它被人当成了水管,不是泉眼。”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我们收购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换服务器,是重建版主激励体系。上周六,我在中山路老楼开了第一次线下创作者沙龙,二十七个版主到场,平均年龄二十三岁,其中十一个人是南大、东南、南理工在校生。我们签了十二份‘校园共建协议’,由南山科技提供云服务器资源、流量扶持、版权登记服务,学生团队自主运营垂直频道——‘南大考研互助’‘东大ACM题库’‘南理工电子设计圈’……陈区长,这些频道不赚钱,甚至前三个月还要倒贴宽带费。可它们会把西营胡同变成活的,而不是标本。”

陈国琛手指无意识叩击桌面,节奏渐快。他忽然想起昨夜曲飚在苍蝇馆子吞吞吐吐说出的另一句话:“韩桐跟朱昉闹纠纷那次,派出所调解书上写的理由是‘双方因网络论坛版权限属争议引发言语冲突’——可林建雄私下告诉我,韩桐当时指着派出所电脑屏幕说,这台机器装的Windows98系统,三年没打补丁,防火墙规则还是98年默认设置,连个普通木马都拦不住。他当场写了份《基层政务终端安全加固指南》,塞给林建雄,说‘下次再有黑客扫你们IP段,照这个做,能扛半小时’。”

“你打算怎么安置他们?”陈国琛问。

“东城科技园二期A地块,临河那片待建空地。”韩桐声音沉下来,“不求您马上批地,但请您允许我们先搭三栋临时钢结构厂房——一层做内容创作中心,二层做技术研发实验室,三层做‘高校产学研孵化舱’。水电接入走园区现有管网,消防验收我们自己请第三方机构做,所有建设标准,按《江苏省绿色建筑评价标准》执行。三个月内,我要让南大的教授带着研究生,在那里调试国内首套基于BBS社区数据的舆情预警模型;半年内,我要让175游戏网的编辑,在那里完成《2001国产单机游戏生存报告》的田野调查。”

袁小金听见自己心跳声。这根本不是谈判,是下战书——而且把东城科技园的未来,押在一群大学生和几台二手服务器上。

陈国琛没立刻回应。他低头喝了口茶,茶叶已凉,涩味明显。窗外一辆公交驶过,报站声模糊传来:“下一站,栖霞区政府……”他忽然抬头:“韩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西营胡同最终没选东城,而是去了江宁?或者更糟——麒麟网反悔,把运营部迁回上海,你们刚砸下去的五千万,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韩桐笑了,这次是真笑:“陈区长,我连疫情爆发的时间都算准了,还在乎它哪天来?西营胡同不搬进东城,不是失败,是证明我们没资格做这件事。至于麒麟网——”他指了指陈国琛膝上那份打印稿,“您看第三页,麒麟网2001年Q1财报预告里,有一行小字:‘拟剥离非核心资产,聚焦门户网站及门户广告业务’。他们卖西营胡同,不是后悔,是战略收缩。我们买,也不是投机,是接住他们不敢再捧的火种。”

茶室里静了足有十秒。陈国琛缓缓合上公文包,拉链声清脆。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忽然说:“明天上午九点,我以栖霞区委副书记、区长身份,带队调研东城科技园二期建设进度。曲飚会提前通知你们——别让施工队停工,就按原计划,挖基坑,打桩,浇筑地梁。我要亲眼看看,你们打算怎么把火种,种进这块地里。”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回头:“对了,朱昉刚才给我发了条短信,说紫霞路会所后院新栽了八棵银杏,树龄十八年,是从栖霞山古寺移来的。他问我要不要去看看——我说,等西营胡同的版主们,在你们的新楼顶上,第一次用南都的网速,把实时弹幕刷满整个南大BBS首页时,我再去。”

门关上,余音散尽。袁小金长长吁出一口气,发现后背衬衫已湿透一片。韩桐却已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对话框顶端,赫然是徐茂发来的一条语音,发送时间显示为二十分钟前——就在陈国琛踏进茶室前十七秒。

他点开,徐茂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背景有火车进站的广播声:

“韩桐,刚下高铁。南都的事,我都知道了。别管那些人怎么跳脚,你记住一点:互联网不是风,是水。风刮过就散,水漫过去,石头都得改道。你既然决定当那股水,就别怕撞墙——墙要是太硬,就绕着走;要是墙后面有井,你就往下凿。我回海阳,不是撤退,是去给你把上游的闸门,悄悄打开一道缝。”

韩桐听完,没回,只把手机锁屏,放入外套内袋。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晚风裹挟着湿润水汽涌进来,远处紫霞路霓虹初上,近处工地围挡上的“东城科技园二期”喷漆字样,在暮色里隐隐发亮。他忽然想起上午剪彩仪式上,曾鸿聪举着话筒说“南都缺乏真正的产业根基”时,台下众人沉默如铁。

根基?他望着窗外尚未点亮的工地塔吊,塔吊臂在渐暗天光中伸向北方——那里,栖霞山轮廓正一寸寸沉入青灰,而山脚下,南大、东南、南理工的灯火次第燃起,像散落人间的星子,正静静等待一场,比疫情更早到来的春汛。

袁小金悄然上前,递来一杯温水。韩桐接过,指尖触到杯壁暖意,忽然说:“小金,通知财务,把西营胡同收购尾款的最后一笔,五百二十万,今天必须付清。再告诉曲飚,让他明早八点前,把东城科技园二期A地块的地形测绘图、地质勘探报告、环评批复原件,全部送到南山科技前台。另外——”他顿了顿,目光仍停留在远处灯火,“让技术部把今晚所有服务器日志备份三份,一份存在中山路老楼,一份存南京电信机房,最后一份,加密上传到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匿名学术云盘。密码设为:‘20010412’。”

袁小金记下,迟疑道:“韩总,这个日期是……”

“是西营胡同00年用户破百万那天。”韩桐终于转过身,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映在他瞳孔里,亮得惊人,“也是我们重新开始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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