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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地下飙车赛(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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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园寺家的和室里,榻榻米上茶几未撤,两盏冷掉的煎茶还浮着浅浅的褐色茶渍。竹下登起身时袖口扫过桌面,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将那枚用指尖蘸水画出的菊花图案悄然抹去。寺内原没动,只垂眼看着水痕在木纹间缓缓洇开、变淡,像一滴被吸进历史缝隙里的墨——无声,却固执。

竹下登走出门廊时,西园寺不二男亲自送至玄关。老人腰背微弓,双手交叠于腹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直到那辆黑色丰田驶离西园寺家后门,车尾灯在暮色里缩成两点猩红,又彻底隐入京都郊外山道的浓影,西园寺不二男才缓缓直起脊背,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转身回屋,脚步比来时慢了三拍。

寺内原仍坐在原处,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茶碗边缘一道极细的冰裂纹。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目光平静,却沉得让西园寺不二男喉结微动了一下。

“他走得很稳。”西园寺不二男说,声音压得极低,“但上台阶时,左脚鞋跟蹭了半寸。”

寺内原没接话,只将空茶碗轻轻推至桌沿。碗底与漆木相触,发出一声脆响,清越如磬。

西园寺不二男心领神会,立刻唤来女佣换新茶。待人退下,和室重归寂静,他才在寺内原对面重新跪坐,膝头绷得笔直:“竹下大臣……答应了?”

“不是答应,是确认。”寺内原端起新斟的茶,热气氤氲中眼神微敛,“他确认我听懂了,也确认我敢做。这就够了。”

西园寺不二男沉默片刻,忽然问:“寺内君,你真信他?”

“不信。”寺内原吹开浮叶,啜了一口,“但信他怕死。”

西园寺不二男瞳孔一缩,随即垂首,肩膀松弛下来,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竹下登不怕政敌,不怕舆论,甚至不怕党内倾轧,但他怕泡沫破裂后清算账本时,自己名字排在第一个。而寺内原手里攥着的,不只是荒坂通讯技术会社的账目,还有利库鲁特公司尚未公开的股权结构图、东京地检特搜部三年前对竹下派系某位课长的秘密问询记录,以及一份由匿名渠道送来的、标注为“大藏省内部应急资金流向”的加密U盘——寺内原至今未解密,只将其锁在西园寺家地下金库最底层保险柜第三格,贴着一块百年杉木板。

那块木板,是西园寺家初代当主从伏见稻荷大社请回的护符。

寺内原放下茶碗,忽然问:“寺内勇今天几点到?”

西园寺不二男一怔,随即答:“下午四点十七分,新干线‘希望号’,京都站南口出站。我已经让司机在B3停车场等他。”

“让他先别回家。”寺内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接来西园寺。带他从后巷走,别经正门。告诉他,穿深灰色西装,别打领带,头发理短一点。”

西园寺不二男点头记下,迟疑半秒,终是开口:“……他父亲刚过世,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京都不少人在传,说是寺内惣十郎临终前喊了三遍‘寺内原害我’。”

“我知道。”寺内原语气毫无波澜,“他也确实害了自己。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是刀;从我嘴里说出来,就是遗嘱。”

西园寺不二男喉结滚动,没再追问。

此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女佣在纸拉门外躬身:“西园寺大人,寺内先生到了。”

话音未落,拉门已被推开一条缝。

寺内勇站在门口,肩线绷得极直,灰西装果然没系领带,发根短硬,衬得下颌线条如刀削。他一眼就看见坐在和室中央的寺内原,脚步顿住,却没低头,也没行礼,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刚从暴雨里走出的石像,湿衣紧贴脊背,汗意混着铁锈味在空气里浮了一瞬。

“进来。”寺内原说。

寺内勇跨过门槛,反手拉上门。纸门合拢的刹那,他右膝重重砸向榻榻米,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声响。不是叩拜,是军礼式俯首——额头、鼻尖、嘴唇,三点一线,压得极狠,仿佛要把颅骨磕进木纹里。

寺内原没叫他起。

时间在静默里延展。窗外山樱已谢,只剩青涩小果悬在枝头,风过时微微晃动,影子在纸门上摇曳如墨痕。

“你爸死了。”寺内原终于开口,声音平直得像尺子量过,“死因是脑干出血。法医说,从发病到心脏停跳,不到七分钟。”

寺内勇额头未抬,肩膀却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你二叔昨天上午在银座买了支万宝龙,黑金款,刻了自己名字缩写。下午三点,在表参道星巴克用手机直播开箱,点赞破三万。”寺内原端起茶碗,又放下,“你妹妹今早飞新加坡,订的是樟宜机场VIP通道,托运行李里有三只爱马仕凯莉包,一只未拆封,两只装了现金——全是美元现钞,面值一百。”

寺内勇终于抬起了头。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烧着两簇幽火,既不愤怒,也不悲恸,只是亮得骇人。

“你想让我干什么?”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寺内原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寺内勇面前,蹲下。两人视线齐平。他伸手,拇指粗粝指腹缓缓擦过寺内勇左耳后一道旧疤——那是十二岁那年,寺内惣十郎拿藤条抽他偷看妹妹日记留下的。

“你记得这疤怎么来的吗?”寺内原问。

寺内勇没眨眼:“他说,男人的耳朵,只能听命,不能听风。”

“错。”寺内原收回手,站直,“是你妈临终前塞给你一本《日本民法典》第817条,教你查清她名下所有银行账户、不动产登记编号,和你爸婚前签署的财产分割协议原件存放处。你查了,也抄了,抄在日记本最后一页。你爸翻到那页时,藤条才落下来。”

寺内勇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记得。那晚他蜷在储物间角落,用体温捂热冻僵的手指,一笔一划抄完法条,墨迹被眼泪晕开,像一小片黑色沼泽。

“你爸以为你在抄忏悔录。”寺内原转身走向壁龛,掀开卷轴一角,露出底下一张泛黄照片——年轻时的寺内惣十郎搂着一个穿素色和服的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笑容温软。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昭和五十二年秋,寿一满月。

寺内原没回头,只将照片轻轻推至桌沿:“你爷爷寺内寿一,死于心梗。你太爷爷寺内正毅,死于脑溢血。你爸,死于同一套基因。可你知道吗?你妈姓西园寺,她家祖上三代,没人得过高血压。”

寺内勇猛地抬头,目光如钉,死死钉在照片上那个温软笑容上。

“你妈不是病死的。”寺内原声音低下去,却像铁锤砸进青石,“她是被你爸用‘情绪性高血压诱发治疗’活活熬死的。每天凌晨三点喂她喝加了甘草酸苷的苦丁茶,逼她看寺内家百年族谱,数上面多少人死于脑血管破裂。她说头疼,你爸就说‘你这是在替寺内家赎罪’。”

和室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

寺内勇喉结剧烈上下,右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滴在榻榻米上,绽开一朵暗红小花。

“现在,”寺内原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刀锋刮过寺内勇每寸肌肉,“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按你爸遗愿,把寺内家仅剩的六百坪土地捐给京都府,成立‘寺内惣十郎纪念青少年道德教育中心’。名字已经拟好,匾额正在雕刻。你签字,明天就能挂牌。从此你名字后面永远跟着‘寺内惣十郎之子’,受人敬仰,也受人监视——因为所有人会盯着你,看你有没有偷偷挪用一分钱,看你晚上是否多喝一杯清酒,看你女儿嫁人时彩礼有没有超过三百万。”

寺内勇没动,睫毛却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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