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盼着过来喝这顿酒了,也就你们家首映礼总是搞得跟庆功宴似的,电影还没上映呢,先吃吃喝喝上了。”
韩山平的话意味深长,也不知道何觉听没听得懂,反正瞅着何觉的模样,像是一点也没往心里去的样子...
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夜,到凌晨五点才渐渐歇了势头,云层却依旧低垂,灰白的天光从云隙里艰难地渗下来,像一盏将熄未熄的旧灯。何觉没睡踏实,后半夜被李富贞翻身时踢到肚皮的动作惊醒过两次,第三次是边牧十七扒拉他脚踝,湿漉漉的鼻尖蹭着凉拖鞋边缘,喉咙里压着低低的呜咽——它认得这雨声,去年顺义山洪预警那晚,也是这么响的雷、这么急的雨,柳熙抱着它在地下室待了六小时。
何觉摸黑起身,赤脚踩过微凉的柚木地板,走到厨房煮了壶陈年普洱。水沸前他没关火,只把壶嘴斜斜偏开一点,让蒸汽慢慢散进空气里,氤氲成一层薄雾。窗外,顺义影视基地方向隐约传来起重机启动的嗡鸣,那是《极限职业》剧组提前复工的信号。他盯着那缕白气看了三分钟,手机在料理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陆杨(紧急)”。
他接通,没说话。
“哥!幻梦那边刚发内部通稿!”陆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他们临时加了一条——所有联名款手机包装盒内附赠《绣春刀》限量版‘锦衣卫腰牌’实体卡,带NFC芯片,能扫出沈炼角色语音包,还能在如梦视频APP里解锁专属片场花絮合集!程坏亲自拍板的,说这是‘给影迷的仪式感’!”
何觉吹了吹浮在茶汤表面的茶叶梗,慢悠悠问:“腰牌背面刻字谁定的?”
“……你猜。”陆杨笑得贼兮兮,“柳董批的,就八个字——‘刀锋所指,心火不熄’。”
何觉没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紫砂壶盖边缘。这八字他熟。去年冬至,他在柳熙书房翻她大学笔记,在泛黄纸页夹层里见过一模一样的钢笔字迹,旁边还画着把歪斜的绣春刀简笔画。当时他以为是她抄录的某句台词,现在才明白,那是她早埋下的伏笔。柳熙从没打算做局外人,她只是把棋子藏在自己掌纹里,等他伸手来握时,才悄然推出来。
“还有个事。”陆杨忽然压低声音,“袁盛今天上午十点要见市议会教育委员会主席,对方刚拒了我们三次邀约。但就在半小时前,对方秘书打电话过来,说主席愿意谈——条件是,必须由你本人出席,且谈话内容仅限高考应急保障方案。”
何觉握着壶柄的手顿了顿。窗外,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晨光刺破云层,照在流理台玻璃罐里的干桂花上,金粉似的碎光跳动两下,倏然熄灭。
他挂断电话,倒掉半冷的茶,重新注水。滚烫的水柱撞进壶底,茶叶在漩涡中翻腾、舒展,像一群挣脱束缚的青鸟。
九点四十七分,何觉的A8驶入朝阳区市政大楼地下车库。他没走VIP通道,而是绕到东侧消防通道旁的便利店买了包烟——不是抽,是捏在指间反复拆封又合拢,让薄荷味在掌心晕开一层凉意。十点整,他推开教育委员会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
室内只有三人:白发苍苍的主席、穿灰西装的秘书,以及坐在窗边长椅上的范冰沝。她膝上摊着本《高考数学命题趋势分析》,铅笔在“函数与导数”章节划了三道深痕,听见门响也没抬头,只把书页翻得更响了些。
“何先生久等。”主席起身,笑容纹丝不动,“听说您刚从顺义片场回来?”
“刚下山。”何觉把烟盒揣回裤袋,掏出的是北电学生证——银色边框,照片右下角有枚模糊的指纹印,“我导师胡强教授托我带句话:去年海淀区二模数学卷最后一题,命题组参考了他2019年发表的《高考函数题型演化路径研究》,但第三问解法有冗余步骤,建议删减。”
主席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秘书的钢笔尖在会议记录本上戳出一个小洞。
范冰沝终于抬眼,视线掠过何觉耳后那道浅淡的旧疤——那是大一排练《雷雨》时,被道具铜烛台划的。她忽然开口:“主席,您女儿去年考北大物理系吧?听说她面试时,考官问了个问题:如果用三根火柴搭出四个直角,该怎么搭?”
主席愣住:“这……是脑筋急转弯?”
“不是。”范冰沝合上书,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是考空间想象力。答案是搭成正四面体,每个面都是等边三角形,六个棱构成十二个直角——但题目没说必须在平面上搭。”
会议室陷入寂静。窗外梧桐叶被风掀翻背面,露出银白的叶脉,像一张突然显影的底片。
何觉适时递上平板。屏幕上是幻梦手机最新公告截图,底部新增一行小字:“本次联名活动同步接入北京市教育委员会‘数字助学计划’,所有购买联名款学生用户,可凭学生证免费领取《高考真题精讲》AI课程包。”
主席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四十秒,忽然问:“何先生,您觉得今年高考数学,最难的会是哪类题?”
“概率统计。”何觉回答得极快,“但真正卡人的,是第十八题第二问——需要考生自行构建三维坐标系,把实际问题转化为向量运算。很多孩子会栽在建系这一步,因为课本例题全是固定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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